纽时:战情室24小时 特朗普是如何被内塔尼亚胡带进伊朗战争的?

 纽时:战情室24小时 特朗普是如何被内塔尼亚胡带进伊朗战争的?

纽约时报两位驻白宫的资深记者乔纳森·斯旺和马吉·哈伯曼4月7日发表了一篇深度报道,爆料特朗普是如何走上攻击伊朗的道路的。文章开头写道今年2月11日,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出访白宫在战情室发表的一番激情演讲,是促使特朗普动武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通常情况下,战情室很少用于接待外国领导人。为了这次会议,内塔尼亚胡准备了一套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演示文稿。屏幕上,以色列摩萨德局长巴尔内亚(David Barnea)身着深色西装,身后是严肃的以军将领。这种刻意营造的“战时内阁”既视感,及其符合特朗普对“强人领导”的偏好。

内塔尼亚胡的演讲辞藻华丽且富有煽动性。他提出了一套“四步走”方案:定点清除、摧毁战争潜力、煽动国内暴乱、最终实现政权更迭。他甚至播放了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画面中流亡美国的伊朗末代皇储礼萨·巴列维正在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讲,仿佛只要美军的导弹落下,德黑兰街头就会立马相应推翻政权。

“这听起来不错,”特朗普坐在侧位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屏幕,给出了初步的肯定。这让内塔尼亚胡大松一口气。

2月12日,美国情报界对内塔尼亚胡的方案泼了一波冷水。中情局(CIA)局长拉特克利夫(John Ratcliffe)认为,以色列人的计划中,前两步(军事打击)尚在能力范围内,但后两步(政权更迭)完全是“天方夜谭”。他直接在报告中使用了“荒诞”(Farcical)这个词。

情报界的分析逻辑非常冷峻:伊朗不是委内瑞拉。尽管特朗普在1月初刚刚通过一场“好莱坞式”的突袭抓捕了马杜罗,并为此沾沾自喜,但伊朗拥有深厚的战略纵深、庞大的代理人武装以及封锁全球能源命脉——霍尔木兹海峡的能力。

拉特克利夫警告称,指望靠轰炸就能让伊朗民众倒戈,这不仅是对伊朗社会结构的误读,更是对现代战争残酷性的无知。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白宫内部的分裂演变成了一场“微型内战”。副总统万斯(JD Vance)是这场战争最坚定的反对者。作为从俄亥俄州锈带走出来的政治家,万斯深知他的选民基础——那些受够了“无休止战争”的工人阶级。 “这会是一场灾难性的资源消耗,”万斯在私下和公开场合反复强调,“如果我们卷入这场战争,特朗普总统对选民‘不再发动新战争’的承诺将化为泡影。”他甚至担心,油价的飙升会直接断送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的前程。

与万斯针锋相对的是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这位出身福克斯新闻的主持人、曾经的基层军官,成了内塔尼亚胡在内阁中最有力的盟友。他的逻辑简单且具有煽动性:“伊朗的威胁早晚要解决,现在我们拥有最强的统帅和最尖端的武器,为什么不毕其功于一役?”

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凯恩将军(Gen. Dan Caine)在特朗普口中被称为“能惹麻烦的凯恩”(Razin’ Caine)。他表现出了典型的高级官僚特质:从不直接说“不”,但不断抛出“然后呢?”(And then what?)的问题。 凯恩指出,由于长期援助乌克兰和以色列,美军的精确制导武器和拦截弹库存已处于警戒线。他试图通过技术困难来委婉劝阻,但在特朗普看来,凯恩提到的“美军拥有无限的廉价炸弹”反而是支持开战的理由。

外界常说特朗普是“交易型”领导人,但在伊朗问题上,他表现出了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一方面,伊朗政权是自1979年以来美国外交史上的“头号心病”。特朗普渴望成为那个终结德黑兰神权政治的“伟大总统”。另一方面,伊朗曾密谋刺杀他以报复苏莱曼尼之死,这让这场战争带上了浓厚的私人复仇色彩。

即使是特朗普的老友、著名保守派评论员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多次进宫面谏,警告战争会毁掉他的总统任期,特朗普也只是淡然回应:“我知道你很担心,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一向如此。”

2月26日下午,最后的决策会议召开。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从日内瓦打来电话,确认了外交斡旋的失败。他告诉特朗普,伊朗人“正在玩游戏”,没有展现出任何放弃核计划的诚意。这一消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幕僚长威尔斯(Susie Wiles)依然保持沉默,战情室里已经没有人能阻挡特朗普。

文章写道,威尔斯对海外新冲突可能引发的后果深感忧虑,但她并不倾向于在大型会议上强行介入军事事务;相反,她鼓励顾问们在这些场合向总统直言他们的观点与担忧。尽管威尔斯在许多其他议题上拥有巨大影响力,但在特朗普与将军们同处的房间里,她选择退居幕后。据亲近她的人士透露,她认为在他人面前就军事决策向总统表达个人忧虑并非自己的职责。同时她相信,像凯恩将军、拉特克利夫和鲁比奥这类顾问的专业意见,对总统而言更为重要。

即便如此,威尔斯曾告诉同事,她担心美国会被卷入另一场中东战争。对伊朗的袭击极有可能导致油价飙升,而此时距离中期选举仅剩数月——这场选举将决定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最后两年是功成名就,还是在众议院民主党人的传票中度过。但最终,威尔斯还是对此次行动表示了支持。

国务卿鲁比奥向同事们透露,他的态度要纠结得多。他不相信伊朗人会达成谈判协议,但他更倾向于继续实施“施压到极限”的战略,而非发动一场全面战争。然而,鲁比奥并没有试图劝说特朗普放弃行动;而在战争爆发后,他以极具说服力的姿态,坚定地为政府的开战理由进行了辩护。

情报局长拉特克利夫并未就行动与否发表个人意见,但他讨论了一项令人震惊的新情报:伊朗领导层即将在德黑兰的最高领袖官邸举行集会。他告诉特朗普,所谓“政权更迭”是否可行,取决于如何定义这个词。他说:“如果我们指的仅仅是除掉最高领袖,那我们大概做得到。”

“我想我们需要这么做,”特朗普环视四周,“我们必须确保他们没有核武器。”

凯恩前一天告诉特朗普,他不需要在周四当晚就下令,但必须在周五下午4点前给出确切的指令(执行或放弃)。如果超过这个时间,美军和以色列军队可能无法按原计划捕捉到那个“稍纵即逝”的目标,即在伊朗最高领袖集体开会的时候进行轰炸。

2月27日下午,在凯恩给出的最后期限前22分钟,特朗普在“空军一号”上通过加密终端发送了改变历史的一条消息:

“‘史诗愤怒行动’已批准。不准中止。祝好运(Operation Epic Fury is approved. No aborts. Good lu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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