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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人工智能发展策略截然不同

冷战初期,就在美苏两国进行无休止的核军备竞赛的同时,双方也将核技术视为软实力与外交的工具——一种可以共享和出口的资源,是巩固同盟、表达友谊的信物。

因此,正是在艾森豪威尔政府处决向苏联泄露美国核机密的罗森堡夫妇的同一年,美国启动了“原子用于和平”计划,帮助世界各国建立民用核项目;苏联也向东欧的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以及毛泽东时代的中国输出了各种形式的核能技术。两国的总体目标都是在保持对核武器控制权的同时传播核技术,只是对于核力量的两种不同形式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

这段历史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解美中两国人工智能路径之异同的框架。美国的做法仿佛把最前沿的人工智能模型视为核武器——一种具有巨大破坏力、需要小心翼翼、严密守护的力量。美国的人工智能巨头们时刻挂在嘴边的语气仿佛他们正置身于一场奥本海默式的竞赛(连同奥本海默式的道德焦虑),美国军工复合体一心阻止中国缩小当前的人工智能差距,产业界和政府也越来越倾向于将前沿模型视为严峻的安全威胁。

与此同时,中国则把本国企业开发的人工智能模型视作核能——一种风险较低的技术,应当通过共享和商业化推广来赢得朋友、扩大国际影响力,并削弱美国人工智能巨头的优势。中国虽然也会在口头上提及风险和安全,但几乎看不出他们将其视为需要囤积居奇的独特力量,也没有把它当作地缘政治的王牌或具有生死攸关意义的战略武器。

过去一段时间(好吧,也就几个月,但在人工智能时代已是永恒),我一直怀疑中国这种立场的真诚性。由于中国的人工智能企业和模型一直落后于Anthropic和OpenAI,中国显然有动力借助开源模式削弱硅谷公司的利润和影响力,同时让华盛顿去操心最前沿模型可能带来的风险。如果有一天中国突然实现反超,我曾猜测,它的激励机制可能会发生变化,它可能会开始试图封锁其最好的模型并将其武器化,将它们视为国家机密和主权资产。

我们目前还没有看到超越美国的中国模型,但本周出现了一款可能已接近这一水平的新模型——来自中国公司月之暗面的Kimi K3。而迄今为止,北京对待Kimi K3的态度与此前所有模型如出一辙:开源,追求最大程度的采用率,没有像美国那样因担忧各种风险而在安全护栏和出口管制上患得患失。

这一决定应该让我们对北京整体路线的真诚性多了几分把握。它表明,中国人不仅拒绝接受硅谷流行的那种乌托邦或反乌托邦叙事——即越过某个临界点,人工智能的力量将彻底重塑世界。他们甚至可能压根就不是特别买那些风险论的账,也就是说,他们并不怎么为当下人工智能模型可能引发的危害而焦虑——无论是攻击复杂系统致其瘫痪、协助恐怖分子研制生物武器、失控人工智能行为的不确定风险,等等。

美国的人工智能企业和国家安全机构似乎认为,我们已经进入了这样一个阶段:世界再也不能在没有监管和安全护栏的情况下自由使用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模型,就像不能把原子弹或洲际弹道导弹随意送到普通家庭或私人企业一样。而中国则似乎对此并不十分在意,愿意继续大胆推进,让美国去操心安全和主权的问题,因为他们认为人工智能本质上仍是一项普通技术,其安全问题会在发展过程中逐渐得到解决。

当然,如果换一种更加现实主义的解读,中国也许打的是进退自如的算盘。如果人工智能最终带来的风险有限,并没有真正成为某种具有战略意义的超级武器,那么开源模型就是削弱美国优势、让世界更加亲近中国的最佳方式。又或者,即便真的有人滥用中国的某款模型制造出一场类似“人工智能切尔诺贝利”的灾难,那么其冲击和反噬很可能仍然对美国公司的伤害最大,因为美国公众本来就对人工智能持怀疑态度,而且已经做好了支持限制数据中心建设等监管措施的准备。

我不太确定这将把人工智能安全运动带向何方,而正是这一运动推动了美国社会如今越来越支持加强监管。在美国,人工智能安全事业的发展得益于几股力量的共同作用:进步派左翼对硅谷的敌意、五角大楼对私人企业掌握人工智能模型能力的担忧,以及人工智能行业内部盛行的“末日论”文化。

然而,如果中国相信自己参与的是一场完全不同的博弈,那么无论监管者如何努力放慢美国的发展速度,都将无济于事。

Ross Douthat自2009年起一直在时报担任观点版面的专栏作者。他也是观点播客“Interesting Times”的主播。他著有多本书,最近的一本是《The Deep Places: A Memoir of Illness and Discovery》。欢迎在FacebookX上关注他。

【本文英文由《纽约时报》2026年7月18日发表,作者为Ross Routhat,英文标题为“China’s A.I. Play Is Different From America’s”;《纽时》中文版7月21日发表了该文的中文译文。本站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美军狂轰滥炸+严厉封锁,伊朗是否屈服取决于国内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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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伊战争不断升级,近期战场形势是美军“双管齐下”,不仅对伊朗狂轰滥炸,同时还进行严厉的封锁。

不久前,美方以伊朗攻击商船违反停火协议为由,恢复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最近又以伊朗空袭约旦造成美军两人死亡及多人受伤为由,升级对伊朗的打击。

过去一周内,美军对伊朗的空袭目标包括革命卫队导弹基地、无人机基地、海岸雷达和监视系统、防空阵地和部分指挥通信设施。目前美方仍然避免向伊朗投入地面部队,但大量增加C-16空中加油机,说明目前美军的目的是加强对伊朗的空袭,继续削弱伊朗的军事能力,同时保持战争可控。

特朗普此前已经明确威胁,下一步可能打击桥梁、发电厂和其他关键民用基础设施。部分桥梁、公路、机场跑道已经开始被炸毁。 他还曾表示,美军“还没有开始摧毁伊朗剩余的东西”。

美国已经对伊朗实行覆盖港口和石油码头的海上封锁,目前的主要手段仍是阻止运输,而不是直接炸毁全部石油设施。此前美军空袭哈尔克岛时,特朗普声称摧毁了岛上的军事目标,却刻意保留了石油装卸设施。哈尔克岛承担伊朗约90%的石油出口。这说明美国目前的战略是先封锁石油出口、打击港口防御和军事设施,暂时保留油田及主要出口终端。

伊朗仍有反击能力,但战略空间正在不断缩小。目前伊朗主要依靠导弹、无人机袭击美军基地,继续骚扰海峡航运,以及利用代理力量施压。此外,伊朗还向科威特、巴林、约旦发射导弹与无人机,但多数被拦截。

从伊朗近期已经很少发动大规模饱和导弹攻击来看,伊朗的导弹库存正在消耗,发射阵地持续遭美军压制,指控权明显处于劣势。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虽然美军拥有明显的空中优势,但其驻扎在约旦、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等地的大量基地距离伊朗较近,仍然暴露在伊朗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的打击范围内。因此,美军目前的主要伤亡来源不是空战,而是基地遭导弹袭击、无人机攻击和后勤设施遭袭。 这也是为什么美国一方面持续加强空袭伊朗军事设施,另一方面又在不断强化中东各基地的防空和导弹拦截能力。

目前的战场形势是美国占据明显优势伊朗仍能造成局部损失,但越来越难改变整体战场态势。

霍尔木兹海峡再次成为焦点。美军继续加强打击伊朗沿海雷达和导弹基地,加强军舰部署。伊朗则继续扰乱航运,试图利用海峡作为谈判筹码,但与初期相比,伊朗已经难以实现对海峡的真正和完全封锁。目前美军增加了军舰部署,对伊朗实施严厉封锁,但还没有对通过海峡的国际商船实施严格的分批护航行动。

目前海峡仍有船只通行,但已不是正常开放状态;更准确地说,是“法律和物理上没有完全封死,商业上接近半关闭”截至2026年7月19日,最新航运数据显示,海峡仍有极少数油轮和货船通过,但通行量在美伊战事重新升级后急剧下降。最近一个统计日只有 3艘大宗商品船通过,为5月以来最低水平;许多船只选择停航、掉头或在海湾港口外等待。

7月上半月,海湾国家一度趁临时协议增加出口,7月份原油和凝析油出口升至约每日1200万—1300万桶,但仍比战前2月峰值低约32%。随着冲突再次升级,装运速度已经明显放慢。

沙特正在大量改用红海延布港出口,7月约四分之三的沙特原油出口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这说明海湾国家已经把海峡视为不可靠通道。

截至2026年7月19日,国际油价继续上涨,但没有出现3月份那种突破100美元/桶的飙升。目前市场价格大约为:布伦特原油(Brent):约 88美元/桶 ;WTI美国原油:约 82美元/桶(市场交易价格约82.5美元/桶) 。

油价没有暴涨。霍尔木兹海峡虽然严重受阻,但没有完全关闭;海湾国家仍在增加出口。7月份海湾五国原油和凝析油出口达到约1200万—1300万桶/日,虽然仍比战前低约32%,但明显高于战争最激烈时期。市场相信美国暂时不会炸毁海湾主要油田。供应预期没有出现灾难性恶化。此外市场仍预期未来供应能够恢复。尽管地缘政治风险明显上升,但投资者仍认为,一旦战事缓和,霍尔木兹海峡的运输能力会逐步恢复,因此没有把长期油价推高到100美元以上。

以色列目前的反应是欢迎美军扩大空袭,积极提供基地、情报和作战协同,并认为伊朗防空已严重失效。但以色列不会因此认为战争已经结束,而是会争取利用当前空中优势,继续削弱伊朗核能力、导弹工业和革命卫队真正限制以色列的已不再主要是伊朗防空,而是美国的政治约束、弹药消耗,以及伊朗导弹对以色列城市的报复能力。

美国对伊朗狂轰滥炸,能否使伊朗屈服,迫使伊朗回到谈判桌上来,接受美方提出的和平条件?

不少战略研究机构认为,空袭最适合削弱军事能力,却不擅长单独实现复杂的政治目标。空袭可以摧毁军事能力,但很难改变政治意志。

1999年科索沃战争:北约连续空袭最终迫使塞尔维亚让步,但同时伴随着强大的外交压力和俄罗斯的介入。 1991-2003的伊拉克战争:十多年空袭和禁飞区并没有让萨达姆政权主动垮台。 2001年对阿富汗的空袭,也证明必须配合地面部队和北方联盟,才迅速推翻政权。

伊朗的优势在于“不对称战争”。美国拥有绝对空中优势,但伊朗几十年来一直为这种局面做准备,包括:地下导弹设施,分散部署的发射系统,无人机网络,海上快艇和水雷,地区代理力量。因此,美国可以不断摧毁目标,却很难一次性消灭这些能力。即使空袭持续,伊朗仍可能保留足够的反击能力,使战争进入长期消耗状态。

“狂轰滥炸+严厉封锁”能否软化伊朗的强硬态度?

历史上,很多国家并不是因为军事失败而改变政策,而是因为经济长期恶化,精英内部出现分裂,民众对战争和制裁失去耐心。

因此,如果持续空袭叠加制裁和外交孤立,使伊朗国内压力不断上升,那么德黑兰可能在部分议题上妥协,例如恢复谈判、减少海峡军事行动或调整核政策。至于是否会导致政权更迭,目前多数分析认为,仅靠空袭实现这一目标的可能性仍然较低。

伊朗经济的重要外汇来源仍是石油出口,而出口设施和航线高度集中。近期美国重新实施针对伊朗海岸、港口和油运的封锁后,伊朗油轮运输受到明显干扰;当前海湾整体出口虽一度因短暂停火而回升,但重新开战后,霍尔木兹海峡油轮通行又大幅放慢。

伊朗石油出口还有一个明显弱点:大量原油最终流向中国,通常依靠“影子船队”、转船和隐蔽结算。短暂停火期间,伊朗曾迅速运出约7000万桶、价值约50亿至60亿美元的石油,反过来说明,只要封锁真正有效,伊朗就会失去极其重要的现金来源。

持续封锁可能造成外汇收入下降,里亚尔进一步贬值和通胀上升,军事装备、零部件和工业原料进口困难,伊朗最可能接受的不是无条件投降,而是有限妥协。换言之,美国更可能获得一个停火—通航—核限制协议,而不是让伊朗解除全部武装、交出政权或接受永久性美国控制。

现代战争中,空袭能够摧毁军事力量,却难以单独改变政治意志;真正决定战争结局的,往往是经济压力、国内政治变化与外交谈判共同作用的结果。

5月31日,伊朗反对派媒体“伊朗国际”援引匿名消息人士称,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已向最高领袖办公室递交辞呈,理由是革命卫队全面接管战时决策,使总统失去实际权力。但6月1日,伊朗总统府及政府官员公开否认,称有关辞职的报道是“捏造消息”。伊朗官方媒体塔斯尼姆通讯社也刊登了否认声明。此后,佩泽希齐扬仍继续以总统身份参与国家事务和对美谈判。最近有关伊朗停火谈判、领导层权力斗争的报道,也仍把他称为在任总统,并没有报道其辞职获准或继任程序启动。

这件事本身仍然非常重要,因为即使辞职传闻不实,也说明总统与革命卫队之间的权力冲突已经严重到足以产生这种消息。真正值得观察的,不只是他是否辞职,而是他今后是否还拥有对外交、经济和停火谈判的实际决定权。

目前伊朗存在三姑主要力量:(1)革命卫队及强硬派,主张继续战争、扩大报复、拒绝重大让步,他们是当前影响力最强的一派;(2)文官务实派,主张停火谈判、保存经济、有限妥协,他们有影响但受制约;(3)社会反对力量,反对战争、经济恶化和政治压制,他们人数多但组织分散。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不是“伊朗有没有分裂”,而是这三股力量中,是否会有一部分与革命卫队决裂

伊朗已经出现裂缝,但尚未出现断裂真正危险的转折点将是以下任何一种情况出现:革命卫队高层互相清洗、石油收入长期中断导致军警无法正常领薪、重大军事失败引发指挥系统崩溃,或者全国性抗议与安全部队倒戈同时发生。在这些情况出现之前,空袭和封锁更可能迫使伊朗内部围绕“如何妥协”发生激烈斗争,而不是立即推翻现政权。

伊朗目前没有一个能被各方普遍接受的“全国民调”。现有调查大致分成两组,如下:

荷兰注册的独立调查机构GAMAAN通过VPN和匿名网络收集样本,以减少受访者害怕政府监控,2025年9月通过Psiphon VPN调查了3万名伊朗境内受访者,结果显示:44%认为伊朗政府应为战争爆发负责,33%认为以色列应负责;58%认为伊朗政府未能保护民众;58%负面评价最高领袖的战争表现;69%支持伊朗停止呼吁消灭以色列;62%支持与美国直接谈判;49%反对发展核武器,38%赞成;31%认为和平示威是改变国家的最有效方法;仅6%选择暴力斗争。

美国马里兰大学CISSN与IranPoll合作的调查,蚕蛹伊朗境内随机电话访问。2025年9-10月访问了约1000人,结果显示:对总统佩泽希齐扬持正面看法(约2/3);信任伊斯兰共和国当局(约1/2);希望政策考虑宗教教义(3/4);认为经济状况糟糕(70%);认为国内管理不善,腐败比制裁危害更大(约60%),支持加强武装力量(70%);支持发展导弹计划(约80%);支持发展核武器(略高于50%);反对处罚不戴头巾女性(约2/3)。这项电话调查还显示,许多受访者认为伊朗在2025年战争中成功抵抗了外部攻击,并高度评价革命卫队的导弹反击。

在伊朗的高压政治环境中,陌生人打电话提出政治问题,受访者可能不敢说出真实想法,因此电话访问的结果可能高估对政权的支持度。GAMAAN的调查结果更可能接近现实。

伊朗民意最明显的特征不是“全民支持政府”,也不是“全民准备革命”,而是:多数人不满意甚至反对现行神权体制,但同样害怕外国战争、国家解体和内战因此,战争初期可能出现民族主义凝聚;一旦空袭、封锁和生活恶化长期持续,这种凝聚又可能转化为对政府无能和错误决策的愤怒。

伊朗国内存在反政府民间武装,主要有以下这几支:

库尔德武装,他们实力最强,主要活动于伊朗西北部,与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接壤。2026年以来,它们公开支持全国抗议,并组建了更大的政治联盟,部分组织宣称袭击了伊朗军警目标。伊朗则不断空袭这些组织位于伊拉克境内的营地。他们有数千名武装人员;熟悉山区游击战。 如果中央政府明显削弱,他们最有可能扩大控制区。

俾路支武装,他们的攻击性最强,活动地区主要是伊朗东南部锡斯坦—俾路支斯坦省。 这是近年来对革命卫队袭击最频繁的组织之一,经常伏击军警、炸毁检查站。今年伊朗仍不断展开清剿,并公开处决其成员,说明其活动仍然持续。

阿瓦士阿拉伯武装,活动于胡齐斯坦省(伊朗主要石油产区)。 规模远小于库尔德武装。主要诉求:更大自治,部分组织主张独立。 虽然偶尔发动袭击,但整体影响有限。

人民圣战者组织(MEK),这是最有名的反政府组织。总部长期设在国外;曾拥有较完整武装;目前主要进行政治宣传、情报活动和组织海外反对派。 近年来仍宣称支持推翻伊斯兰共和国,但其在伊朗国内的群众基础普遍被认为有限,而且海外反对派内部也与其存在严重分歧。

这些武装力量目前没有能力推翻政府,但特朗普可能指望利用这些武装力量来代替美军打地面战争。

专访何瑞恩(Ryan Hass):台湾的防务现状与各方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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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面临的处境一直在不断变化。自美中元首会晤(Trump-Xi summit)以来,关于美国是否会恢复对台军售的问题引发了诸多关注。地区内的其他相关方也就各自在跨海峡关系中的利益发表了看法,而一旦台海爆发冲突,将对全球经济造成灾难性打击。与此同时,台湾内部在应对中国大陆的正确路径上也存在诸多分歧。为了深入剖析塑造台湾未来的多方力量,中美印象近日采访了何瑞恩(Ryan Hass)。

何瑞恩(Ryan Hass)现任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兼任辜振甫与辜严倬云台湾研究讲席教授,同时也是亚洲政策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他曾作为奥巴马总统代表团成员,分别于2014年和2015年赴北京和华盛顿参加国事访问,并于2016年随总统赴中国杭州参加G20峰会、赴秘鲁利马参加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加入国安会之前,何瑞恩曾在中国北京的美国驻华大使馆担任外文外交官。

白易洁(Emma Brignall,以下简称问):鉴于美国近期延迟向台湾交付最近一笔军售,这对台湾的安全有哪些潜在影响?

何瑞恩(Ryan Hass,以下简称答): 我认为最具实质性的长期影响在于:台湾投资自身防务的意愿,与其对“美国维护台湾安全承诺”的感知密切相关。换句话说,如果美国在坚定支持台湾的立场上被视为有所摇摆,这就会在台湾内部引发疑虑和政治阻力,进而影响其对自身防务的投入。这就是我们在特朗普总统5月从北京返回后发表相关言论所带来的深远影响。

总的来说,我认为台湾目前正在对其防务做出明智的投资。它正在加大对不对称作战能力的投入,以充分利用其独特的地理优势。美台之间的底层的安全合作关系依然稳固。这里存在一个微妙的矛盾:特朗普总统在高层信号中展现出对坚定防卫台湾的某种不确定态度;但与此相对的是,双方在地面上的实际合作又是非常具体和富有成效的。未来需要重点观察的是,台湾内部对“美国是否坚定维护台湾安全”的信任度是否会发生转变。如果发生改变,可能会影响台湾未来继续投入自身防务的意愿。

问:您提到了不对称作战能力与对台军售的对比。台湾自身的防务举措真的能阻止一场军事行动吗?还是说,对台军售因为代表了象征性的支持,反而是比实际作战能力更有效的威慑?

答: 这是一个争论已久的经典话题。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个人的观点是——我也欢迎不同意见——台湾必须竭尽全力加强保护其人民的能力,这是当局的责任。北京方面在表达整合并最终统一台湾的抱负上,态度始终是明确且一致的。

而台湾民众如何回应中国大陆这种坚定不移的抱负,则是一种选择。根据我对台湾民意的理解,绝大多数人倾向于维持现状:即没有战争、由台湾自主治理。他们偏好台湾的民主体制并希望加以维护。如果是这样,台湾就需要将资源集中在“如何最好地做到这一点”上。我的判断是,台湾需要的是真正的防务能力,而不仅仅是防务的象征。对不对称作战能力的投资不仅意义重大、至关重要,而且对台湾保护自身及其未来而言是不可替代的。

问:我还想请教关于台湾内部政治的问题。国民党主席郑丽文(Cheng Li-wun)对北京采取了更为缓和/妥协的态度。您认为这种方式会比加强防务建设更能有效遏制北京吗?

答: 归根结底,这个问题需要在接下来的选举中由台湾民众自己做出决定。关于如何最好地保护台湾,这在台湾内部是一场长期的争论。支持泛蓝阵营的人认为,降低与北京的紧张关系,可以为台湾保护自身和维持现状创造更大的空间。

而更支持泛绿阵营和民进党的人则倾向于认为,中国大陆对台湾的追求是无法满足的,任何程度的妥协都无法满足北京的抱负;因此,台湾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是与美国、日本和其他国际伙伴建立更紧密的联系。我会把郑主席的言论放在这场长期的争论背景下来看待。在关于如何保护台湾的各种观点光谱中,她处于更深蓝的一端。

问:您提到了即将到来的选举。考虑到民进党已经执政十年,您认为支持这种对京缓和路线的人数是否在增加?近期是否有可能发生政党轮替?

答: 我也希望能知道答案。暂时抛开台湾不谈,从政治体制的角度来看,在台湾这样的发达民主社会中,一个政党能够连续三次赢得大选是十分罕见的;如果他们能赢下第四次,那将是一个惊人的政治成就。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各方参选人是谁,因此很难有把握地预测2028年大选会发生什么。但我预计这将会是一场竞争极其激烈的选举。

2028年的大选可能与上一次有所不同。上一次大选有三位主要候选人,而我预计2028年大选将只有两位主要竞争者。因此,在2024年投票给民众党和柯文哲的那26%的台湾选民——他们的选向和支持对象将对选举结果起决定性作用。2024年支持柯文哲的那26%的人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对现状感到不满、在经济上感到边缘化,并希望改变现状。无论哪位候选人能最好地回应这些情绪和诉求,谁就有很大机会在2028年的大选中胜出。

问:台湾选民对现任领导人赖清德的满意度如何?特别是在他艰难推动通过了增加防务预算之后?

答: 赖清德在其任内的支持率一直有所波动。他的核心执政逻辑是:通过培育与美国及其他国际伙伴的紧密关系,来作为抵御中国大陆施压的屏障。

但这一叙事受到了特朗普总统在公开场合对“美国是否应与台湾坚定地站在一起”所展现出的犹豫态度的挑战。我认为赖清德的支持率受到了这一因素的影响。此外,它也受到了台湾内部局势发展的影响,例如针对国民党立委罢免案的挫败。

问:特朗普总统曾提出过与赖清德通话的设想。除了军售之外,美国还可以采取哪些外交举措来改善与台湾的关系?您认为未来会出现更多直接对话的可能性吗?

答: 我并不认为特朗普总统近期会与赖清德通话,也不认为美国会在短期内寻求与台湾建立正式外交关系。话虽如此,华盛顿依然可以通过一些有实质意义、务实且互利的方式来加强与台湾的关系。

一个例子就是通过《避免双重课税协定》,这样在美台两地运营的公司就不必重复纳税。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美国非常致力于吸引台湾企业赴美投资和生产,特别是在高端制造领域以及先进半导体制造企业。如果这项立法能够通过,我相信它将对改善美台关系产生可衡量的积极影响。在华盛顿,人们往往过分将军售视为衡量美台关系健康状况的指标。军售固然重要,但它们并不是这项关系的决定性特征。

现实情况是,如果没有与台湾保持健康而稳固的关系,美国将无法实现其经济雄心。台湾生产的中间投入品是美国人工智能(AI)革命的基石,且无可替代。作为一名深切关心我们国家以及下一代未来的美国人,我希望能看到美台之间保持健康、强韧的关系。然而,我确实担心特朗普总统对这种关系的重视程度不如其他人。

问:您认为将台积电(TSMC)的生产线引入亚利桑那州等举措,是会加强这种联系,还是会引发台湾方面的担忧,即美国只是试图从地理上减少对台湾的依赖?

答: 我知道外界存在敏感情绪,认为美国试图通过将台湾的先进半导体产能转移到美国来“空心化”台湾。但我不认为这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我认为这是可以并行不悖的。

如果美国的目标是将台湾的整个半导体生态系统完全从台湾转移到美国,那绝对是不可能成功的,这在物理上根本做不到。同时,如果美国创造条件,让台积电和其他顶尖半导体企业在继续扩大台湾产能的同时,也认为在美国——即更靠近其客户的地方进行生产符合其自身利益,那么这就是一种双赢。这不仅符合双方的利益,也能为美台关系提供稳定器和推进力。

问:我们还看到台湾的邻国发表了不少直言不讳的言论,包括日本首相高市(Takaichi)和菲律宾总统马科斯(Marcos)。这对台湾以及该地区爆发冲突的可能性意味着什么?

答: 我认为赖清德希望在整个“第一岛链”(从日本延伸经台湾至菲律宾)建立起一种团结一致的姿态。他也希望美国能够深度参与到这个致力于维持现状的行动者群体中。在某种程度上,如果能形成这种团结的态势,对赖清德是有利的。

但与此同时,这也是北京极其敏感的焦点。北京希望将台湾问题视为内部事务,由北京和台北一对一解决,而不是在涉及台湾的问题上一次性面对整个地区。因此,我预计北京将继续采取强硬举措,警告和阻吓其他方对台湾表达支持与团结。北京对其自身立场以及“促使特朗普总统在台湾问题上退后”的能力越有信心,它对东京和马尼拉的施压可能就越激进。北京传达的信息将是:特朗普总统已经认识到了力量对比的转移,现在是东京和马尼拉认清现实的时候了。

问:台湾的正式“邦交国”很少。最近赖清德甚至连过境一些没有正式关系的国家都遇到了困难。台湾从其为数不多的“邦交国”中能获得什么好处?而中国大陆又在试图做什么?

答: 你说的很对,台湾的正式外交伙伴确实屈指可数。这些外交关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只要还有其他国家在正式外交上承认它,“中华民国”作为一个政治实体就依然存在。如果台湾失去了所有的正式“邦交国”,可能会引发一场危机。我不认为这场危机符合台北或北京任何一方的利益,因为这将迫使台北做出抉择:是声明建立一个新的政治实体,还是继续沿用存在了很久的“中华民国”。如果建立一个新的政治实体,它又会是什么?它与中国还有连接吗?这些都将是非常艰难和棘手的讨论与抉择。

出于这个原因,我认为将台湾的全球正式外交伙伴逼迫至“零”并不符合任何一方的利益。然而,北京将压力施加于台湾的正式“邦交国”、并致力于削减其数量,以此作为向台湾民众传递信号的一种方式——即他们是孤立的,他们的未来取决于北京,而不是脱离北京。这就是这场围绕台湾正式伙伴关系的长期外交角力的意义所在。

开放还是封闭?中国开源大模型Kimi K3再次引发中美AI路线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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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工智能公司月之暗面(Moonshot AI)近日发布开源大模型Kimi K3后,美国科技界和政策圈再次出现围绕中国人工智能发展的激烈讨论。一方面,越来越多美国企业开始尝试采用中国开源模型;另一方面,美国政府内部关于是否进一步限制中国人工智能技术传播的讨论也持续升温。

7月21日,纽约时报专栏作者Ross  Douthat发表了一篇题为《中美人工智能发展策略截然不同》的文章。文章认为,美国和中国,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人工智能看作同一种技术。如果这一判断成立,那么当前中美人工智能竞争的核心,可能已经不仅是谁拥有更先进的大模型,而是谁正在塑造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模式。

围绕Kimi K3,西方媒体近一周密集进行了报道。据路透社报道,中美双方正计划于今年9月举行人工智能问题会谈,不过相关消息尚未获得双方正式确认。与此同时,Axios援引多位业内人士报道称,越来越多美国企业开始尝试采用来自中国的开源模型,原因不仅在于价格更低,更重要的是,其性能已经接近美国领先产品。一位受访者表示,与价格昂贵的闭源模型相比,中国开源模型正在成为越来越具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

《麻省理工科技评论》(MIT Technology Review)也刊文指出,中国人工智能企业近几个月推出的一系列开源模型,正在改变美国人工智能产业的竞争格局。文章认为,当越来越多企业能够免费获得性能接近的模型时,美国人工智能企业依赖订阅收费建立起来的商业模式将受到新的挑战,这不仅影响企业盈利,也可能影响美国围绕人工智能形成的产业战略。

美国企业界围绕这一问题也开始出现公开分歧。OpenAI战略未来主管、原白宫科技政策顾问鲍尔7月17日在社交媒体发长文,指责Kimi这样的开源大模型“战略短视”“技术落后”“没人愿意付费”。他还称,美国政府“不需要证据”,只需让机构发布“中国模型可能存在后门”的软性法规,就足以制造监管恐慌来打压对手。

不过,他的观点也引发不少业内人士质疑。硅谷投资人加文·贝克(Gavin Baker)认为,Kimi K3或许会对OpenAI和Anthropic形成压力,但对绝大多数软件企业而言反而意味着更多创新机会。白宫人工智能顾问戴维·萨克斯(David Sacks)随后也公开表示,任何监管决定都应建立在事实和证据基础之上,而不应仅仅出于市场竞争考虑。

与此同时,Axios还报道称,美国国家安全局(NSA)、白宫国家网络安全主任办公室以及商务部过去一年曾讨论是否应针对中国开源模型发布安全警示,甚至研究制定新的使用规范,以降低政府机构和企业使用中国模型可能带来的安全风险。不过,截至目前,美国政府尚未出台针对中国开源模型的统一监管政策。

纽约时报专栏作者Ross Douthat则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解释。他在文章中将今天的人工智能竞争比作冷战时期的核技术竞争。冷战时期,美国和苏联都严格控制核武器,却同时积极向盟友输出民用核技术。前者代表需要严格管控的战略力量,后者则被视为可以促进经济发展和扩大国际影响力的公共技术。

在Douthat看来,中美今天对于人工智能的理解,正在呈现类似的分化。美国越来越倾向于将最先进的大模型视为一种类似”核武器”的战略资源,因此强调出口管制、模型安全、国家安全和领先优势,希望限制最先进模型及相关芯片向竞争对手扩散。相比之下,中国则更倾向于把人工智能视作类似”核能”的通用技术,希望通过开源生态、商业推广和全球应用扩大影响力。即使Kimi K3已经接近国际领先水平,中国企业依然选择继续开源,而不是转向封闭模式,这在Douthat看来说明,中国当前的发展路线并非权宜之计,而可能代表一种长期战略选择。

不过,对于中国坚持开源,Douthat在文章中也给出了一个有趣的解释。他写道,“中国也许打的是进退自如的算盘。如果人工智能最终带来的风险有限,并没有真正成为某种具有战略意义的超级武器,那么开源模型就是削弱美国优势、让世界更加亲近中国的最佳方式。又或者,即便真的有人滥用中国的某款模型制造出一场类似“人工智能切尔诺贝利”的灾难,那么其冲击和反噬很可能仍然对美国公司的伤害最大,因为美国公众本来就对人工智能持怀疑态度,而且已经做好了支持限制数据中心建设等监管措施的准备。”

随着越来越多中国模型进入国际市场,美国围绕人工智能的讨论显然已经发生变化。过去,美国更多关注的是如何保持技术领先;如今,一个越来越受到关注的问题则是:如果全球开发者和企业越来越倾向于使用成本更低、性能接近的中国开源模型,美国依靠闭源模式建立起来的竞争优势还能持续多久?

从这个意义上说,围绕Kimi K3的讨论已经超出了单一产品发布本身。它折射出的不仅是中美企业之间的竞争,更是两种人工智能发展理念之间的竞争:一方强调安全、控制与领先优势;另一方强调开放、普及与产业应用。未来,哪一种模式更具全球吸引力,或许将比哪一家公司的模型跑分更高,更值得持续观察。

(综合路透社、Axios、《纽约时报》、MIT Technology Review等报道)

美贸易代表格里尔:特朗普政府还将加征更多关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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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7月20日,美国《纽约时报》播客节目《每日新闻》(The Daily)播出了该报贸易记者阿娜·斯旺森(Ana Swanson)对美国贸易代表(USTR)杰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的专访。作为特朗普第二届政府贸易政策的核心设计者,格里尔在接受斯旺森的采访时,不仅详细阐述了自己对关税政策的理解,还首次披露,特朗普政府正准备推出新一轮覆盖数十个国家的大规模关税计划,以重建此前被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的大部分关税体系。这个采访不仅透露了特朗普政府未来贸易政策的走向,还显示美国贸易政策近年来发生的深刻转向——从过去数十年强调自由贸易和全球化,逐渐转向以产业安全、制造业回流和国家竞争力为核心的新贸易战略。

斯旺森说,格里尔并不是典型的特朗普官员。他既不像彼得·纳瓦罗那样锋芒毕露,也不是企业家出身,而是一位低调、谨慎、精通贸易法的职业律师。格里尔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北部一个普通蓝领家庭。父亲曾在塑料注塑企业工作,后来因为制造业岗位不断向亚洲转移而失业;母亲长期担任银行职员。由于家庭经济条件有限,他通过参军完成学业,先后在堪萨斯、土耳其和伊拉克担任军事法律人员。退役后,他进入华盛顿知名律师事务所Skadden,专门代理美国制造企业应对国际贸易纠纷,并在那里结识了后来担任特朗普首任贸易代表的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

格里尔认为,这段经历彻底改变了自己对于全球化和自由贸易的认识。在长期代理美国钢铁企业参与反倾销和反补贴案件过程中,他逐渐相信,现有国际贸易规则面对政府补贴、产业扶持和低价倾销时效率低下,美国企业即使最终胜诉,也往往需要耗费数年时间,而相关关税既范围有限,又容易被企业通过第三国转口等方式规避。因此,他越来越倾向于采取覆盖范围更广、执行力度更强的全面关税政策。

在他看来,过去数十年的贸易政策让美国失去了约500万个制造业岗位和7万家工厂,美国不能继续做“规则接受者(policy taker)”,而必须重新成为制定规则的一方。尽管特朗普政府关税政策持续受到法律挑战、公众支持率下降以及通胀压力加大的影响,格里尔仍坚持认为,美国的关税政策取得了巨大成果。

采访中,他表示,自己评估关税政策主要依据三个指标:制造业发展、贸易逆差以及实际工资增长。在制造业方面,他承认,目前制造业占美国GDP的比重尚未出现明显变化,但认为这一指标本身具有滞后性,因为建设一家工厂往往需要数年时间。他表示,目前制造业劳动生产率、工人工资、加班工时以及新增就业均出现改善,美国多个州,包括北卡罗来纳州、印第安纳州、加利福尼亚州和佐治亚州,已经开始建设新的制药工厂和制造设施,这些都是制造业回流正在发生的重要信号。

在贸易方面,格里尔表示,美国商品贸易逆差过去一年下降约25%,其中对华贸易逆差下降约30%,说明关税正在促使企业重新调整供应链。在工资方面,他认为特朗普政府执政以来,美国实际工资总体上涨速度快于通货膨胀,制造业工人工资增长尤为明显,因此关税政策正在兑现保护美国工人的承诺。

不过,《纽约时报》记者斯旺森对上述判断提出了多方面质疑。首先,她认为,目前美国制造业投资增加,并不能简单归因于关税,更大的推动力量可能来自人工智能、数据中心建设以及政府产业政策等因素,而非关税本身。

其次,虽然美国对华贸易逆差确实下降,但美国整体贸易逆差改善并不明显,部分进口只是从中国转移到了越南、墨西哥等其他国家,供应链调整并未真正减少美国对进口商品的依赖。对于工资问题,斯旺森指出,虽然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实际工资一度超过通胀,但近几个月能源价格上涨和整体通胀反弹,已经基本抵消此前工资增长带来的实际收益。

双方争论最激烈的话题,则是关税是否推高了美国物价。斯旺森援引纽约联邦储备银行及其他美联储研究指出,绝大部分新增关税成本最终由美国进口企业和消费者承担,不少研究认为,近年来商品价格上涨的重要原因之一正是关税。格里尔则坚决否认这一观点。他认为,美国当前的通胀主要来自货币供应、能源价格、教育、医疗和保险等服务行业,而非关税。他甚至批评,美联储长期以来过分强调自由贸易和进口效率,其贸易理论本身就是导致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重要原因,因此相关研究并不具有充分说服力。

采访后半部分,《纽约时报》提出了一个外界普遍关心的问题:如果美国真正希望应对中国带来的产业竞争,为何不联合欧洲、日本、加拿大等盟友共同施压,而是几乎对所有贸易伙伴同时加征关税?格里尔对此给出了十分鲜明的回答。他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首先是经济部门,而不是外交部门,其职责是维护美国工人、工厂和农场的利益,而不是维持盟友关系。

在他看来,过去几十年,美国无论面对盟友还是竞争对手,都在贸易问题上作出了过多让步。无论是欧盟对美国农产品设置壁垒,还是其他国家采取产业补贴、汇率干预等措施,美国都不应因为对方是盟友而继续容忍。

对于一些学者提出的“联合西方共同应对中国”的建议,格里尔态度鲜明地表示,美国不会等待欧洲达成共识,也不会为了建立国际统一战线而牺牲美国利益。他认为,欧洲决策效率低、过度依赖国际规则,如果美国继续等待,只会进一步失去产业竞争力。这一表态也反映出特朗普第二届政府贸易政策的一个重要特点:与其说关税政策针对某一个国家,不如说它针对的是所有被美国认为存在“不公平贸易行为”的经济体,贸易政策越来越强调单边行动和“美国优先”。

尽管今年早些时候,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政府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大部分全球关税违法,并要求政府退还大量已征收关税,但格里尔明确表示,政府不会因此放弃关税政策。他说,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已经找到新的法律依据,希望以更加稳固的法律框架重新建立被法院推翻的关税体系。

按照目前计划,美国首先将以部分国家存在“强迫劳动”“强制劳动”等问题为由,对80多个国家征收约10%的新关税;随后,还将围绕海外产业补贴、汇率操纵等所谓“不公平贸易行为”,对40多个国家启动另一轮新的关税调查。

《纽约时报》指出,如果上述计划全部实施,美国整体关税水平将达到近一个世纪以来的最高水平。采访最后,《纽约时报》指出,无论人们如何评价特朗普的贸易政策,其最大的影响或许已经超越了关税本身。一方面,高关税确实增加了不少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也引发了供应链调整、盟友关系紧张以及国内政治争议;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也确实改变了美国社会长期以来对于自由贸易的基本共识。

事实上,拜登政府在执政期间并未取消特朗普第一任期对华加征的大部分关税,而是选择保留甚至进一步扩大部分限制措施。这意味着,美国两党虽然在具体政策上存在分歧,但在强调产业政策、制造业竞争力以及供应链安全方面,已经形成越来越明显的共识。

正因如此,《纽约时报》认为,即使未来美国再次出现政党轮替,新政府要全面恢复过去数十年的自由贸易路线,也将面临越来越高的政治成本。随着企业重新布局供应链、制造业投资逐步调整以及贸易规则不断重塑,特朗普推动的贸易政策,很可能成为未来美国经济战略中最持久的制度遗产之一。

特朗普高调指责中国干预大选,却未将北京列为调查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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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宣布,将要求联邦调查局(FBI)、中央情报局(CIA)、司法部(DOJ)以及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调查所谓“中国干预2020年美国总统选举及相关掩盖行为”。然而,美国媒体发现,尽管特朗普言辞激烈,白宫至今并未明确表示调查将针对中国政府展开,也没有迹象显示相关指控会影响中美领导人即将举行的会晤。

美国《政治新闻网》(Politico)7月17日报道称,特朗普政府目前的调查重点似乎并非北京,而是美国国内所谓“掩盖真相”的官员和机构。美国司法部表示,正在执行总统的指示,但拒绝说明调查是否涉及所谓“中国干预美国大选”。FBI、CIA以及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则未就此置评。

白宫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17日对媒体表示,“这不是一个关于中国的故事。”他说,调查的重点将放在美国国内“破坏选举公正的恶意行为者”身上,而非中国本身。

对此,美国民主党人士批评称,特朗普将中国作为政治工具,目的是打击其国内政治对手,而非真正处理国家安全问题。美国国会众议院“中国问题特别委员会”民主党首席成员罗·卡纳(Ro Khanna)表示:“特朗普利用中国服务于政治目的,而不是认真对待国家安全。他是在将中美关系武器化,以达到影响美国国内政治的目的。”

报道称,特朗普近期正努力改善对华关系。今年5月,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举行会晤,并宣布双方在农产品采购、波音飞机订单等方面取得成果。根据白宫消息,习近平预计将于今年9月访问华盛顿,与特朗普再次举行会谈。

不过,白宫拒绝透露特朗普是否计划在此次峰会上提出所谓“中国干预美国选举”的指控,仅表示两国领导人会晤“仍按计划进行”。

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此次关于中国干预美国大选的说法,与美国情报机构此前公布的调查结论并不一致。2021年,美国情报界联合评估认为,中国虽然曾考虑开展影响美国大选的行动,但最终并未实施,因为北京“既不偏向特朗普,也不偏向拜登”。

此前,美国网络安全和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联邦调查局等多个机构也曾表示,没有证据表明中国实施了特朗普所指控的大规模选举干预行动。

针对特朗普的最新言论,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林剑17日在例行记者会上表示,有关说法是“毫无根据的虚假指控和恶意抹黑”。不过,中方并未暗示这将影响中美关系整体发展。一位长期与中国外交官保持接触、要求匿名的亚洲国家驻华盛顿外交人士向《政治新闻网》表示,北京方面对此反应相对克制。

“中方在言辞上进行了强烈反驳,但仍然愿意继续对话。”这位外交人士表示,“他们认为这只是政治噪音,不足以破坏9月举行的中美元首会晤。”

与此同时,美国共和党内部仍有人呼吁政府进一步调查中国可能存在的影响行动。共和党参议员托德·杨(Todd Young)表示,美国政府需要“更好地了解并挫败中国共产党的计划”,国会、总统、地方政府以及情报机构都应对过去的经验形成统一认识,以便应对未来挑战。

不过,也有长期研究中国问题的美国专家对特朗普的说法提出质疑。曾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中国事务主任的韦德宁(Dennis Wilder)表示:“所有相关情报都已经被反复审查过无数次,从未发现任何能够证明中国实施了这些行动的证据。” 他说,除非出现此前从未有人掌握的“确凿证据”,否则特朗普关于中国干预2020年美国大选的说法“很难取得任何进展”。

与此同时,一些长期主张对华强硬的共和党人士也指出,特朗普当前政策存在明显矛盾。曾担任共和党参议员特德·克鲁兹国家安全顾问的迈克尔·索博利克(Michael Sobolik)质疑称,如果特朗普真的相信中国曾试图操纵美国大选,为何又积极寻求与习近平建立稳定关系?为何允许字节跳动继续掌控TikTok算法?为何恢复向中国出口高端人工智能芯片,并撤销部分针对香港的紧急行政措施?

报道称,这些疑问反映出华盛顿鹰派阵营对于特朗普当前对华政策存在不同声音。

皮尤民调:25国民众对中国好感度超过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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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纽约时报》7月17日报道,美国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最新发布的一项国际民调显示,在接受调查的36个国家中,有25个国家的受访者对中国持更积极看法。这是皮尤开展相关调查二十年来,中国首次在多数受访国家中获得比美国更高的好感度。

皮尤研究中心于今年2月至5月对全球36个国家进行了调查。调查结果显示,美国全球好感度继续下滑,而中国国际形象则有所改善。数据显示,美国在受访国家中的好感度中位数由2025年的48%降至2026年的36%,下降12个百分点;同期,中国的好感度中位数则由38%上升至46%,首次超过美国。

皮尤认为,这一变化既反映了中国近年来持续扩大国际影响力所取得的效果,也与美国国际形象恶化密切相关。报道称,近年来,中国持续加强与拉美、非洲等地区国家的经济、安全及文化合作。例如,中国不断深化与巴西、秘鲁等国的合作关系,并对部分非洲国家实施零关税政策,这些举措被认为提升了中国在发展中国家的吸引力。

不过,皮尤报告指出,此次变化”尤其源于对美国评价的恶化”。报道认为,在特朗普政府领导下,美国推行的一系列外交政策,包括全面提高关税、大幅削减对外援助以及更加强硬的外交姿态,使不少国家重新评估与美国的关系。澳大利亚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非驻地研究员苏珊娜·巴顿(Susannah Patton)表示,这项调查反映出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软实力出现明显下降,而军事压力与经济胁迫进一步削弱了美国国际形象。今年以来,美国已大幅削减包括世界粮食计划署(WFP)等国际机构相关援助,引发外界关注。

调查还显示,虽然日本、韩国等亚太地区美国盟友,以及以色列等与特朗普政府关系较密切的国家,对美国评价仍高于中国,但加拿大和墨西哥两国受访者对中国的好感度已经超过美国。与此同时,皮尤调查还发现,在多数受访国家中,受访者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信任程度高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不过,两位领导人的整体国际支持率仍然处于较低水平。

不过,也有学者提醒,不应该据此得出中国国际形象已经发生长期根本性变化的结论。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黄清浩(Ja Ian Chong)表示,这项调查更像是一份针对特朗普政府外交政策的”成绩单”,更多反映的是国际社会对于美国近期政策的不满,而非对中国态度出现长期结构性转变。

值得注意的是,皮尤研究中心此前于今年6月发布的另一份调查同样显示,特朗普政府处理地区冲突的方式,是美国国际形象下降的重要原因之一。调查显示,在36个受访国家中,对特朗普处理伊朗局势表示不满的受访者中位数达到74%,而对其处理加沙冲突表示不满的比例则达到76%。

《纽约时报》还指出,自今年2月伊朗战争爆发以来,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一度受到严重影响,全球能源供应承压,国际油价及化肥、金属、食品等大宗商品价格上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日前预计,受能源等关键商品价格上涨影响,全球通胀率将由2025年的4.1%升至2026年的4.7%。

皮尤研究中心的这份报告指出,近年来,中美两国的外交政策均向中等收入国家大幅倾斜。中国与巴西、秘鲁等国建立了紧密的经贸与安全合作关系;而美国在《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中也特别强调,须全力应对中国面向东南亚、拉丁美洲和中东地区的强劲出口势头。

在这样的背景下,该机构围绕拉丁美洲、撒哈拉以南非洲、中东及亚太地区的中等收入国家展开专项调查,试图了解当地民众对中美两国海外政策的真实看法。调查结果显示,在受访的17个中等收入国家中,公众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担忧明显超过中国。中位数数据显示,高达75%的受访者认为美国“严重或程度较深地干涉他国内政”,而对中国持有该看法的比例仅为45%。几乎在所有受访国家中,指责美国“干涉主义”的声音都压倒了对中国的类似质疑。

与此呼应的是,许多中等收入国家的民众普遍认为“中国是比美国更靠谱的合作伙伴”,并更倾向于肯定中国对促进全球和平与稳定所作出的贡献。以南非为例,72%的南非受访者将中国视为可靠伙伴,而对美国的认同率仅为46%;64%的南非民众认为中国在制定国际政策时照顾到了本国利益,远高于美国的42%;认为中国“为世界和平与稳定做出贡献”的南非民众比例,已从2023年的47%大幅飙升至2026年的64%。

从国际横向对比来看,部分国家对中国全球角色的认知近年来保持基本稳定。但在印度尼西亚,民众认为中美两国“为全球和平稳定做出贡献”的比例均较此前有所下滑。在拉美地区,阿根廷、巴西、哥伦比亚和秘鲁等国公众对中美两国“可靠伙伴”的形象认知基本持平。相比之下,两极分化最鲜明的区域集中在亚太地区:在巴基斯坦,视中国为可靠伙伴的比例碾压美国(84%对36%);而在菲律宾,则有更多民众倾向于倒向美国(81%对42%)。

NATO 3.0:美国迫使欧洲武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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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7-8日,北约在土耳其首都安卡拉举行峰会。

本次峰会,在美国总统特朗普多次威胁要退出北约的阴影下和俄乌战争持续、美伊冲突爆发的背景下举行,因此被认为是近年来最重要的北约峰会之一。

北约秘书长马克·吕特宣布,北约已经进入所谓的 “NATO 3.0″,即欧洲盟国承担更多防务责任; 国防工业全面扩产; 美国逐步把部分责任转交欧洲; 联盟军事能力进一步提升。

作为比较:NATO 1.0- 冷战时期,美国主导欧洲防务,对抗苏联;NATO 2.0- 冷战后扩员、反恐、海外干预; NATO 3.0- 欧洲承担更多常规防务,美国保留核心战略能力。

这意味着,美国虽然仍是北约核心,但希望欧洲承担更多安全成本。

去年北约的海牙峰会曾经提出:防务及安全支出最终达到GDP的5% 。今年安卡拉峰会重点检查落实情况。多数欧洲国家继续增加国防费用,北约国防工业论坛同时宣布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新采购计划。

北约称,欧洲盟国和加拿大在2025年已经将核心防务投入增加超过1390亿美元;安卡拉峰会又宣布超过500亿美元的新采购。北约同时推出未来五年规模约400亿美元的反无人机计划,以及270亿欧元的燃料储存、输送和东翼管线建设计划。这说明北约的投资重点已经发生变化,是一种从“和平时期军队”向“长期战争准备”的转变。

乌克兰继续在本次峰会中获得北约的支持。

2026年7月8日,特朗普在北约峰会期间举行记者招待会。

峰会宣布:北约2026年向乌克兰提供约700亿欧元军事援助;承诺2027年至少维持同等规模支持。 宣言还明确指出,欧洲和加拿大现在已经为对乌安全援助提供“绝大部分”资金。这反映出援乌模式的重大改变:过去的模式是美国承担主要援助和政治领导责任,欧洲负责配合。现在的模式是欧洲出钱,美国提供技术、许可、关键武器和情报支持。特朗普还表示将允许乌克兰生产“爱国者”导弹。

泽连斯基虽然是本次峰会的赢家,但峰会没有推动乌克兰加入北约,也没有提出明确的入约时间表。这可能意味着北约正在形成一种现实安排:长期武装乌克兰; 提高乌克兰自行防御能力; 让欧洲承担主要援助; 但暂时避免正式给予第五条保护。 换言之,北约愿意帮助乌克兰长期作战,却仍然不愿直接承担与俄罗斯全面战争的法律义务。

峰会期间,特朗普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举行会谈。

关于美伊战争刚刚爆发,会议对伊朗局势、霍尔木兹海峡安全、能源运输等问题进行了大量讨论。秘书长吕特表示:北约未来不排除在中东承担更多安全职责。

峰会的正式宣言明确称俄罗斯是对欧洲—大西洋安全的“长期威胁”。相比之下,伊朗只占宣言中的一句话:不得拥有核武器,并应尊重霍尔木兹海峡航行自由。

这说明:俄罗斯仍然是北约军事规划的首要对象。美伊战争是峰会无法回避的紧急议题,霍尔木兹海峡被视为能源、航运和联盟安全问题,但北约没有宣布在海湾地区建立新的集体军事行动机制。

欧洲国家对美国发动或扩大对伊朗战争明显存在保留。西班牙拒绝为美国对伊行动开放领空和基地,特朗普因此公开攻击西班牙。

峰会期间,特朗普表现出明显的两面性。开始时:他批评欧洲盟友军费不足,批评部分国家没有支持美国对伊朗行动,并再次谈及格陵兰问题。 随后态度明显缓和:称峰会充满”团结”。

本次峰会的最重要成果,是再次获得了美国的确认,重申第五条共同防御原则仍然有效,攻击一个成员国,就是攻击整个北约。这是欧洲最希望得到的政治保证。

峰会正式宣言非常简短,只有六项内容,重点集中在第五条集体防御、欧洲增加军费、扩大军工生产、长期援助乌克兰以及伊朗和霍尔木兹海峡问题。虽然没有解决美国与欧洲之间日益严重的战略分歧,它成功避免了公开分裂。

本次峰会一个非常值得注意的现象是中国几乎没有出现在宣言中。

2022年北约《战略概念》曾把中国称为对联盟利益、安全和价值观构成“系统性挑战”。但是2026年安卡拉宣言没有直接点名中国,只使用了“战略竞争”“混合威胁”等概括性措辞。

这说明:欧洲不愿把北约全面变成对华军事联盟。欧洲对中国有安全疑虑,但仍然重视中国市场、双边贸易、电动车和绿色产业链、稀土和关键原材料,避免欧洲同时与俄罗斯、中国全面对抗。

特朗普在峰会中更关心盟国军费、伊朗和格陵兰,他公开争论的主要对象不是中国,而是西班牙军费,欧洲是否支持美国对伊战争,美国控制格陵兰,盟国是否承担更多责任。

宣言虽然不点名中国,却强调人工智能军事模型、跨大西洋作战云、无人系统、太空与网络能力、军工供应链和消除盟国内部防务贸易壁垒。 这些措施同样有对华战略竞争的背景。因此,对中国而言,真正需要重视的不是公报是否点名,而是北约正在建立:一个更一体化、更数字化、更强调军工供应链安全的西方军事技术体系

从战略角度看,2026年安卡拉峰会最重要的意义并不是发表了哪些声明,而是确认:美国仍是北约领导者,但不再愿意独自承担欧洲安全成本;欧洲开始真正建设自己的军事工业体系,而不仅仅依赖美国武器库存;约的关注范围已从俄罗斯扩展到中东及更广泛的全球安全问题,联盟议题明显扩大。

美国希望形成一种新的全球分工:

欧洲:提供核威慑、情报和高端能力,欧洲承担主要常规防务;

中东:美国保持军事打击与海上控制能力,盟友提供基地和分担成本;

印太:美国集中更多海空军、远程导弹、潜艇和高端技术资源;

乌克兰:欧洲提供主要资金,美国提供关键技术与武器许可。

这不是美国放弃欧洲,而是美国试图把欧洲安全从“美国主办”改为“欧洲主办、美国担保”。

美国要求欧洲承担更多欧洲防务,理论上可以让美国把更多资源转向印太,这对中国形成更大压力;但在过渡期,美国仍需同时应付俄罗斯、伊朗和欧洲内部矛盾,其战略资源会受到牵制。

如果欧洲真正建立起较强的独立常规防务,美国就可能释放更多军事资源用于印太。长期看,对中国最不利的情形是:欧洲能够独立遏制俄罗斯,美国则把主要海空力量集中到西太平洋。

北约军工生产扩张也可能扩大整个西方的导弹产能、无人机与反无人机能力、人工智能军事应用、卫星和网络战能力和长期战争动员能力。 这些能力未来并不限于欧洲战场。

本次峰会的核心意义可以浓缩为一句话:特朗普迫使欧洲开始真正武装自己,却也迫使欧洲思考:一个更有军事实力的欧洲,是否还能够无条件相信美国。这将是未来北约最根本、也最难解决的矛盾。

美众议院拟立法限制联邦科研资金流向中国军工科研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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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议院美中战略竞争特别委员会7月15日举行了题为“科研安全保障体系”(Protecting American Innovation: The Federal Research Security Enterprise)的专题听证会。委员会主席约翰·穆勒纳尔(John Moolenaar)在开幕致词中发表强硬声明,呼吁国会通过立法,在全美联邦机构范围内统一建立统一的制度屏障,阻断联邦资助科研项目与中国国防及军工体系之间的合作。

此次听证会讨论的法案被视为美国近年来”科研去风险”政策的进一步延伸。自2011年限制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与中方合作的“沃尔夫条款”出台以来,美国对联邦资助科研项目的监管正从“航天国防领域”向“前沿商用科技”(如人工智能、超算、生物医药)全面扩散。此前,包括哈佛大学前化学系主任利伯案在内的多起司法诉讼,已促使美国各大高校重新评估与中国高校(特别是被称为“国防七子”的中国国防重点院校)的学术合作边界。

在本次听证会上,穆勒纳尔指出,美国领先全球的科研环境建立在“开放、创新与卓越”的基础之上,且高度肯定了华裔美国人及中国留学生群体为美国科学发现做出的卓越历史贡献。然而,他认为,中国政府正通过”军民融合”战略以及2017年实施的《国家情报法》,将美国高校及实验室的民用尖端科技转移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现代化建设中。

穆勒纳尔强调,“中国对美国技术和研究成果的窃取与分流并非理论假说,而是已被刑事起诉、情报评估、国会调查以及中国政府自身的公开战略所证实的严峻事实。”他在致词中特别提及两项近年来引发广泛关注的技术分流案例。据穆勒纳尔称,杜克大学军用隐身技术曾是五角大楼(Pentagon)资助的军用超材料与隐身技术研究,最终被涉事研究员转移至中国,并据报道直接贡献于中国歼-20(J-20)隐形战斗机的研制。他还提到特别委员会此前发布的调查报告称,数十篇涉及美国能源部(DOE)资金支持的学术发表与中国超级计算机有关,而这些超级计算机直接服务于中国的核武器研发项目。

在过去两年中,特别委员会针对美国各主要联邦资助机构的安全漏洞进行了深度追踪,发布了多份研究安全调查报告。例如,委员会发布的名为《鸡舍中的狐狸》(Fox in the Henhouse)的深度报告指出,约有 2400 篇近期发表的学术论文在接受国防部资金支持的同时,与中国研究机构进行了合作。这些论文中有超过半数涉及中国国防研究及工业体系内的实体。此外,调查共锁定约 4350 篇涉及中方学术伙伴的论文。其中不仅有半数以上与中国国防机构直接挂钩,更有超过 200 篇论文的合作方属于中国著名的“国防七子”(即直属于中国工业和信息化部的七所国防工业核心高校,包括哈尔滨工业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

此次听证会再次显示,美国正在持续推进对华科研安全政策。近年来,美国政府已在逐步收紧合作尺度。例如,哈佛大学前化学系主任、纳米技术先驱查尔斯·利伯(Charles Lieber)因隐瞒参与中国”千人计划”及相关收入、未按规定披露海外资金来源等行为,被美国法院定罪。

穆勒纳尔在听证会上称赞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的整改举措。自2011年限制 NASA 与中国官方合作的“沃尔夫条款”(Wolf Amendment)生效以来,NASA 不断加强了这方面的努力,设立了专门的“研究安全办公室”,加强合规审查,并果断暂停了多项与联邦法律不符的活跃科研资助项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近期也宣布了全新的研究安全政策,对受NSF资助项目与受限制外国实体开展科研合作施加禁止性规定。

为了将国防部和 NASA 的整改举措推广为全美联邦政府的统一法定标准,穆勒纳尔宣布,他已与参议员吉姆·班克斯(Jim Banks)共同提出《保障创新与研究免受对手侵害法案》(Securing Innovation and Research from Adversaries Act)。该法案一经通过,将以联邦法律的形式强制规定:任何接受联邦科研资金支持的高校、科研机构及相关研究项目,均不得与已被美国政府列入黑名单(如商务部实体清单、国防部黑名单)的中国国防科研单位及军事工业实体进行任何形式的科研合作。

穆勒纳尔在致词最后强调,“美国人民期望他们所资助的科学发现能够增强我们国家的实力、保障我们的未来,而不是去加速一个公开寻求技术和军事主导地位的战略竞争对手的野。”“用美国纳税人的钱去补贴一个利用我们的开放性来对付我们的对手,是绝不可接受的。”

该法案目前仍处于提出阶段,后续还需经过国会委员会审议、众议院和参议院分别表决,并由总统签署后才可以生效。

美国承诺为通过海峡的各国商船护航,伊朗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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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以伊朗革命卫队继续攻击和骚扰商船为由,单方面中止了“60天停战协议”,恢复对伊朗军事目标的大规模空袭。

7月13日,美国中央司令部(CENTCOM)宣布已完成了对伊朗的最新一轮打击。在长达五个小时的任务中,美军成功打击了伊朗境内的军事目标,包括布什尔、恰赫巴哈尔、贾斯克、科纳拉克、阿布穆萨和阿巴斯等港口,进一步削弱了伊朗袭击商船的能力。中央司令部部队使用精确制导武器打击了伊朗的海岸防御系统、导弹和无人机基地以及海上作战能力。

同日,特朗普宣布,将重新封锁伊朗,对其他各国商船自由通过海峡提供护航服务,但将按照货运量收取20%保护费。

美国一向反对伊朗收费,现在也要收费,岂非自己打脸?特朗普也许自知理亏,7月14日又改口称:“以海湾各国对美贸易和投资协议取代美国20%的补偿费。”

伊朗有能力继续对通过海峡的各国商船进行攻击或骚扰,美军将如何护航?能够提供有效的护航服务吗?

霍尔木兹海峡正常时期每天可能有上百艘各类船舶通过。近期紧张局势升级后,商业航运已经大幅减少;一些船只关闭自动识别系统,保险公司也劝阻船舶进入危险水域。

美军还没有宣布将如何护航,也不可能实行“一艘军舰保护一艘商船”。真正可行的模式是:商船在阿曼湾或波斯湾指定区域集合,组成五艘、十艘甚至更多船只的船队,再由数艘军舰统一护送通过危险区域。

美国并非没有经验。1987—1988年的“诚挚意志行动”中,美军曾为重新悬挂美国国旗的科威特油轮组织船队护航,这是二战以后美国海军规模最大的护航行动。因此,保护几十艘指定油轮、液化天然气船或高价值商船美军完全有实际能力。

伊朗水面舰艇总体上不是美国海军的对手。真正难以完全消除的是:隐蔽、分散部署的岸舰导弹;大量廉价无人机;快艇蜂群;水雷和漂雷;民用港口、山地洞库中的机动发射装置。

美国可以不断轰炸这些目标,却很难证明已经全部摧毁。伊朗只需保留少量导弹、无人机或水雷,就足以迫使船东提高保险费,甚至拒绝航行。美联社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也指出,护航可以降低风险,但要全面恢复海峡通行,需要大量舰艇投入,并不能消除伊朗非对称攻击的威胁。

准确的判断是:美军有能力保护重点船队穿越霍尔木兹海峡,却没有能力对每一艘商船提供随时、单独、零风险的护航服务它能够把风险从“极高”降到“可控”,却不能把风险降到零。

市场已经作出了第一轮反应:布伦特原油一度上涨至约84.5美元/桶; WTI原油升至约79美元/桶。

与今年3月相比,这一次的影响会比3月小,当时布伦特油价一度冲上120美元以上,而这次美国宣布的是:封锁伊朗,而不是封锁整个海峡。如果美军能够保证沙特、阿联酋、科威特、伊拉克、卡塔尔等国油轮继续安全通过,那么全球每天约两千万桶以上的出口仍可大部分维持。因此,市场目前反映的是风险溢价,而不是供应全面中断。

美国封锁伊朗,是一种比军事行动更为有效的制裁方式。

伊朗最大的战略筹码,也是最大的战略弱点。很多人认为:霍尔木兹是伊朗最大的武器。其实也可以说:霍尔木兹也是伊朗最大的弱点。原因很简单:如果伊朗可以关闭海峡,别人不能出口,美国也可以关闭海峡,使伊朗同样不能出口。

今天的美国,与20世纪70—90年代已经完全不同。页岩油革命后,美国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目前,美国通过霍尔木兹进口的原油已降到极低水平。用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数据显示:经霍尔木兹进入美国的原油,仅约占美国石油消费量约2%左右;占美国进口原油比例也只有约7%左右,而且持续下降。另外,统计显示,美国全部海运进口中,仅约2.8%涉及霍尔木兹航线。因此:美国已经不是因为自己需要石油而保护霍尔木兹。

全球战略角度来看,伊朗需要霍尔木兹海峡来维持国家生存;美国却必须维护霍尔木兹的国际航运自由,因为它关系到全球能源市场、盟友安全以及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

梅仁毅:要把美国研究作为一种跨学科事业来推进

(编者按:北京大学国际战略研究院设立专项研究“中国的美国研究:口述学术史”,对中国在美国研究领域卓有建树的学者,就美国研究在中国的发展、取得的成就和存在的不足、个人的治学经历和经验等进行系列访谈。近日,《美国研究》编辑部专访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梅仁毅。以下为采访的部分内容。)

一   成长经历与学术之路

问:梅老师您好!我们现在从事“中国的美国研究:口述学术史”研究,拟采访一些中国美国研究领域的前辈。您长期从事美国研究,在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的创办和发展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想请您谈谈您个人的成长经历,以及您是如何走上美国研究之路的?

答:北京外国语大学的美国研究始于美国研究中心第一任主任邓炎昌教授。邓炎昌教授是美籍华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应征入伍并上大学,后来来中国进修。1978年《中美建交公报》发表,这时我们学校的几位老一辈学者意识到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前景,便开始从事美国文学教学和研究。我原本从事英国文学的教学和研究,后转为美国文学。我们从1980年开始编写第一本美国读本,由北外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简称外研社)出版,是中国最早的英文版美国研究教材。那时条件比较艰苦,手头缺乏现成的材料,大家就把《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上的内容剪下来,拼贴整理,最终编成了一部教科书。我们当时不仅编写了中国最早的美国研究读本,也率先用英文开设了相关课程。北京外国语大学的美国研究,就是从这一步开始的。

中华美国学会成立时,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邀请邓炎昌老师与会,我们也就随之进入美国研究这一学术领域。北京外国语大学与社科院美国研究所的学术合作,也是从那时候才开始的。我第一次参加中华美国学会会议,是在美国所原办公地点——建国门内大街5号社科院科研大楼13层。

就从事美国研究而言,我个人具备了一些特殊条件。我在上海出生、长大,小学时就读于上海的一所教会学校。我的叔祖父是一位律师,祖籍广东台山。他自台山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学成后回国在上海开办了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我家曾住在忆定盘路(当时的英文名是Edinburgh Road),距中山公园几步之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叔祖父正在赴美途中,“珍珠港事件”爆发,他的行程被迫中断,滞留菲律宾并参加了当地游击队,1945年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上海。当年,我家里的书架上有很多英文书,大多是法学类的书籍。我是在这样一种中西文化交融的环境下长大的。1982年我去耶鲁大学访学,耶鲁大学中国研究中心的老师问我:“你是否感受到‘文化冲击’ (Culture Shock)?”我说没有。在我看来纽约就是“放大了的上海”,没什么了不起!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耶鲁大学的图书馆。我说:“最了不起的是你们的图书馆——你们图书管理员肚子里的东西,真是了不得!”当时在耶鲁大学,读者随时可以向图书管理员求助,他们几乎都能对答如流。这给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当年北京外国语大学有两位教师获得富布莱特项目资助,我是其中之一。我当时申请了耶鲁大学、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三所学校,都被录取了,我最终选择了耶鲁大学。赴美访学前,学校对我说,“你回来要开设一门关于美国的课程,访学期间你要做好相应的准备”。系主任王佐良、许国璋教授看我愿意学习外交史就说:“你努力去做吧!”是他们的远见和我原来的学科背景共同促使我踏上了美国研究这条路。

在耶鲁大学访学半年期间,我主要的目标是为回国后开设三门课程做准备,其中包括“美国外交史”和“中美关系史”。我意识到,回国后可能很难再有整块时间静下心来系统阅读和写作,所以必须在访学期间完成备课任务。我的指导教授是耶鲁大学历史系主任,他本人曾是自由派学者,也是一位反核运动先锋。他对我说,耶鲁大学的导师对我的评价较高,认为我的课程讲稿已经达到了可以发表的水平,对此他们表示很放心。回国后,我在学校正式开设了“美国外交史”课程,“中美关系史”课程则是在此之后准备的。我多次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院、南开大学等机构举办的学术会议,并有幸结识了杨生茂先生等老一代中国美国史学者。

1987年,美国学术交流协会(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 ACLS)在华举办首届美国研究工作坊(China based American Studies),主题为美国选举,会议地点在北京外国语大学。黄绍湘、刘绪贻、杨生茂等老一代中国美国史学家参加了此次会议。第二届工作坊是在南开大学举办的,主题包括美国政府、联邦主义等,黄仁伟、任东来等学者参加了此次会议。

  问:您哪年来到北京外国语大学工作?您是因为到北外就学而从上海来到北京的吗?

答:我进入北京外国语大学就读,与抗美援朝背景下的国家选拔团干部有关。1953年,中国设立“军事干部学校”,外交干部也被纳入其中。“军事干部学校”从上海的团干部中选拔人才,我当时正在上中学,有幸被选中。当时,哈尔滨工业大学、北京理工大学、人民大学外交系和北京外国语大学等几所学校可供我们选择。我选择了北京外国语学院。刚到北外时,校园是在现在的西院,环境十分荒凉,只有一条小河沟和一座小桥。当年全校开大会就在北外西院一个大操场上,冬天非常寒冷。毕业时,我与班上另外两名同学所有科目成绩均为五分,作为本科生留校任教。我对教育事业的情有独钟始于苏联电影《乡村女教师》,主人公瓦尔瓦拉的动人故事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文革”期间,我被下放到“东铁营”的农业合作社种菜,当年学校一些老先生也都被下放了。此后,我们中间的一部分人包括我在内,又被下放到湖北沙洋。恢复高考后,王佐良等老一辈学者展现出远见卓识,他们认为中国未来必然要与美国打交道的,因此要求学生必须具有两种素质:一是必须英文好,二是要深入了解美国。那时恰逢中美富布赖特项目开启,我由此走上了美国研究之路。

在确定研究方向时,我跨领域选择了美国外交史。在耶鲁大学访学期间,我读了大概700多本专业书,撰写了4000余页的讲稿,为回国后在系里开设美国外交史课做了充分准备。在从事美国研究和外语教学的过程中,我发现,研究一旦深入下去,就必然要走上跨学科的道路。不了解美国国内政治、文化,就无法研究其外交。所以,我逐步将研究视角拓展到其他相关领域。其中很重要的一件事,是1984年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迭戈召开的美国研究学会(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 ASA)年会。中国教育部组团参会,代表团成员来自复旦大学、山东大学等高校,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对我而言,参加此次会议有两大收获:一是代表团成员来自不同学科,我们在学科之间进行了充分交流,二是中国的美国研究方向在这次会议上基本确定了下来。此次美国之行的参访路线,从早期移民登陆的地点开始,依次访问了弗吉尼亚杰斐逊故居、弗吉尼亚大学等,之后参观了费城自由钟,最后访问联合国。一路走下来,我对美国的美国研究的整体概况有了更具体的了解。美国每所大学都有各自的研究领域专长: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侧重研究唐人街和华裔美国人;加州大学河滨分校(UC Riverside)专门从事华裔研究;弗吉尼亚大学则聚焦于政治学研究。当时参会的中方与会者一致认为,中国的美国研究要走自己的路,不能仅限于“美国历史加文学”(American history plus American literature)。中国的美国研究绕不开美国的国内政治与外交政策,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此次访美,我还有一点感受:美国并非什么好得不得了的国家。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场景是,那年冬天,我走在华尔街上,听到街边传过来奇怪的声音,走近发现是两个纸板之间躺着一个活人,蜷在那里躲避寒风。

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后,我于1974年随外交部部长乔冠华一同访美。在那次访问中,我感受到了第三世界国家对中国的支持。我们当时的一项任务,是为筹备在北京外国语学院设立的高级翻译班进行考察——联合国希望在北外设立这个培训班。1979年,北外正式成立了高级翻译班(又称“译训班”)。

自1960年研究生毕业以来,我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从事外语教学。精读、泛读、口语、写作、翻译、报刊阅读,这些课程我都教过。除了教书,我也参与了大量的教材编写工作。在张汉熙教授指导下,我参与了《高级英语》的编写;协助许国璋教授编写他主编的教材;主编了《现代大学英语》精读五、六册和《现代大学英语·高级写作》第五册。此外,我还编写了《国际金融阅读与翻译》。我很喜欢教学,也很投入,得到了学生的肯定。二是在王佐良教授的指导下,从事18世纪英国文学的研究和教学。这项工作因“文化大革命”而中断了十年。虽然我在文学方面造诣不深,研究时间也不长,但对我的文字修养大有裨益。三是1982年,我作为早期富布赖特学者到美国耶鲁大学历史系访学,研究美国外交史,从此进入美国研究行列。我参与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的建立,并一直参与中心的教学工作,主编了《美国研究读本》,同时从事研究生的教学。我是北外较早从事美国研究的人员之一。这要感谢王佐良和许国璋两位教授的宽阔胸怀和远见,他们支持并鼓励我脱离他们所在的专业,另辟新的领域。在邓炎昌教授的帮助和带领下,我逐渐深耕于美国研究领域。老一辈学者的这种精神和品质,一直激励我前进,鞭策我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以适应国家的需要。

二  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的发展历程

问:请您谈谈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最早也称为“美社”,指美国社会与文化教研室)的发展历程?

答:我们虽然也出国进行过学术访问,但与国内相同领域学者的联系和合作还比较少,这与我的专业是外语,而不是政治学或历史学有一定关系。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是与东北师范大学的合作。1996年,东北师范大学举办了中国美国史研究会第八届年会,我在那次会议上结识了该校从事美国研究的学者。会后他们邀请我参与其举办的其他学术活动。那时东北师大会议要求的工作语言为英文,这使我们外语专业的学者得到了发挥优势的机会。

北外美国研究中心的发展与我们国家的改革开放是联系在一起的。随着改革开放的顺利推进,美国研究中心的发展也比较顺利。美国研究中心的发展历程可简单地分为三个阶段:创业阶段、生存阶段、复兴和发展阶段。

1979年北外美国研究中心创立之初,我们的一个原则是要全面地了解美国。邓炎昌先生预见到中国人研究美国的重要性,因而积极推动北外设立美国学专业。他为美社(即现在的“美国研究中心”)定下三个基本原则:广泛地开设课程;平衡地看待美国;实行全英文教学。

美国研究中心的第一代教师平易近人、谦逊儒雅,为美国研究中心营造了良好的学术氛围。他们开设了一批用英语讲授的美国学课程,以深厚的人文情怀、国际视野和辩证观点,培养学生具备一种理性分析的眼光和能力,全面、客观地看待中国与美国。

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美国研究中心邀请到一批美国及其他国家的学者以补充师资力量。外教们开设的课程与教学方式,开拓了学生的学术视野。富布莱特项目的开展,使北外的教师有机会赴美访学,在教育学、社会学,以及历史编纂学等领域进修,比如北外朱永涛教授赴美国弗吉尼亚大学学习历史编纂学。

  问:请您谈谈北外美研中心所取得的成就。

答:邓炎昌先生最早编辑出版了有关美国研究的书籍。富布莱特项目是双向的,中国学者赴美,美国学者来华。邓先生认为,富布莱特学者来华开展学术交流时,需要一个平台,于是就在北外成立了美国研究中心。

北外美国研究中心1979年成立,至今已走过47年,成绩斐然。我们一直在密切跟踪美国社会的新变化,这是很重要的一步。亨廷顿出版了《谁是美国人?》(Who Are We?)一书后,我们当时就发表了评论文章。奥巴马当选的时候,我们也撰写了相关学术论文。

为了实现高层次人才培养的目标,自2001年以来,北外美国研究中心始终坚持“全英文、跨学科、重思辨”的指导思想,努力提高学生的英语水平、知识储备、研究能力与综合素质,同时加强师资团队建设,取得了良好的成效。美国研究中心的最大优势是师资力量。教师团队兼顾教学与研究,学科领域涉及美国政治、外交、经济、文化、传媒、法律、宗教、海外中国学等。

近年来中国高校在区域与国别研究领域的进一步探索,为北外美国研究中心的研究和教学提供了更大动力。北外美国研究中心注重系统的专业知识传授、严格的研究方法训练,批判性思维与国际视野的拓展,努力使毕业生成为高层次复合型人才。

美国研究中心举办了一些重要的学术交流活动,例如:2007年,我们联合中美教育基金(US-China Education Trust,USCET)与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主办“‘9·11’后的美国:变化与延续”国际研讨会;2009年与国际美国学学会(International American Studies Association, IASA)共同主办“全球化背景下解读美国文化”第四届世界美国学大会;2010年与中美教育基金联合主办“美国中期选举与奥巴马执政前景研讨会”;2012年与中美教育基金联合举办“2012年美国大选与未来”学术研讨会;2014年与美国的美国历史学家学会(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Historians, OAH)合作举办美国史研修班;2024年与中美教育基金举办“融通人文·联结思想:中美文明对话新探”研讨会。这些活动对于促进中国国内的美国研究发展和中美两国人文交流大有助益。

  问:在成立至今的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北外美国研究中心在人才培养方面取得了哪些成就?

答:北外美国研究中心开展研究生项目(graduate program),1979年开始招收硕士生,1996年设立博士点,至今已累计招收600多名硕士生和近60名博士生。他们毕业后工作在中国国内和海外的教育、媒体、外交、经贸等诸多领域,其中有相当一部分从事美国研究相关工作,包括在中国及海外任职的70多位高校教师,为美国研究学科发展贡献力量。2019年10月,我们举办了美国研究中心40周年庆典,来自海内外的200多名“美社”校友与老师们在北外校园欢聚一堂。

目前北外美国研究中心的研究生培养仍分为硕士和博士两个层次,培养模式仍保留当初的一个特色:全部课程用英文开设,论文写作与答辩以及举办讲座也均用英文;课堂教学普遍采取讨论班形式。当前硕士课程包括22门美国研究专业课程,分为“社会文化”“政治外交”“经济贸易”三个模块,涵盖多个学科的核心领域;绝大部分为选修课程,从而为学生自主学习提供更大空间。通过四个学期的课程学习,学生能够了解国际关系、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传播学、文化研究等学科的基本理论,较系统地掌握美国历史、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领域的知识、研究方法及学术前沿,最终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高质量的学位论文。

三 对当前美国内政外交和中国美国研究的看法

问:您如何看当前美国内政外交的新变化?

答:要理解当下美国国内的困局,有必要重返历史原点,重读托马斯·潘恩(Thomas Paine)的《常识》(Common Sense)等美国建国文献,重新思考美国开国元勋们所构想的“山巅之城”(city on the hill)究竟意味着什么。在特朗普治下,美国立国之初所秉持的核心原则,比如法治、分权与制衡、对知识与教育的尊重、对多元移民社会的包容,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哈佛大学等一大批高等院校曾是美国精神的重要象征,如今却遭到政治攻击和限制,美国移民政策收紧,对亚裔等群体的仇视难以消除。在经济衰退的压力下,民粹主义在美国越来越兴盛了。当自由主义走向极端时,保守主义通常会对之做出回应。里根首次当选总统时,就出现了这种情况。唯有将当下事件置于历史纵深中考察,才能真正把握美国政治的连续性与断裂点。

需要注意的是,美国政治体制虽遭遇极化与僵局,但尚未彻底崩坏。联邦制作为美国制度的基石,仍在发挥关键作用。例如,尽管美联储(Federal Reserve)成为诉讼对象,各州在政策上激烈对抗,但美国的司法系统、地方自治机制和制度性制衡仍在运行。这表明美国体制具有韧性,同时也暴露出深层结构性问题。

在外交方面,美国的同盟体系已远远不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甚至冷战后的格局。传统盟友如英国“脱欧”后更聚焦于印太,强化与日本、韩国等国的合作,欧洲则在安全与经济议题上寻求更大自主性。这种离心趋势使美国在全球事务中越发显现出孤立倾向。在此背景下,单边施压或对抗难以奏效,更现实的路径是寻找双方可接受的沟通基础(common basis for communication),通过对话重建互信。中国的发展规模与综合实力已使其成为其他国家无法忽视的关键变量。因此,无论谁担任美国总统,都会考虑实施何种战略才能有益于美国自身利益。而对中国而言,最重要的是保持战略定力,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我对现在美国的情况不认可。美国立国的几个原则,现在都被否决掉了。美国的传统是“先有哈佛,后有美国”,而现在美国政府与哈佛等高校对峙——没有了哈佛,也就没有了主义。美国是一个移民的国家,但也是一个殖民的国家。所以我认为要研究历史,重新研读《常识》,再看当年的美国开国元勋们到底希望建立一个怎样的“山巅之城”。美国确实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并非完全彻底地改变。

问:您如何看中国的美国研究?

答:中国学界比较一致地运用跨学科(cross-discipline)的研究方法研究美国。从事中美关系研究,同样需要考虑第三方的问题,把国内和国际的联动考虑进去。

首先,我们对美国的历史研究得还不够深入,对于美国文化还有点一知半解。像是特朗普现在将国民警卫队(national guard)联邦化,这种做法在美国历史上是否出现过?其实,威尔逊政府、胡佛政府时期,联邦政府曾出动国民警卫队,清理华盛顿特区罢工的住宅区。很多事都是有历史背景和历史传统的,如果不把它们联系起来,就无法真正了解美国。

其次,要把研究重心转向州与联邦的关系/州层面的联邦制/地方州层面,这一点很重要。建国时期,美国联邦制运作得一塌糊涂,而如今,美联储都成为诉讼对象。这些现象反映出美国体制内部的制衡机制仍在运行并发挥作用。现在美国联邦与州之间、州与州之间争斗不断,而法院也介入其中。这说明美国的制度性机制依然在起作用。

四 寄语年轻学人

问:在英语教学及学生培养方面,您有哪些体会、感受或经验?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认识外语学习的重要性?

答:2021年9月25日,在北京外国语大学80周年校庆之际,习近平总书记给北外的老教授们回信,向他们及全校师生员工和校友致以诚挚的问候。习近平总书记在回信中指出,你们辛勤耕耘数十载,矢志为党和国家培养外语人才,年事已高仍心系于此,这就是人民教师的责任担当。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深化中外交流,增进各国人民友谊,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讲好中国故事,需要大批外语人才,外语院校大有可为。“希望你们继续发挥传帮带作用,推动北外传承红色基因、提高育人水平,努力培养更多有家国情怀、有全球视野、有专业本领的复合型人才,在推动中国更好走向世界,世界更好了解中国上作出新的贡献!”这封回信已成为北外办学的重要指导思想,学校将“三有”人才(有家国情怀、有全球视野、有专业本领)作为人才培养的核心目标。

我学了一辈子英语,最勤奋时曾一年读700本英文书。在北外读完本科后,我留校任教,主教精读课。我认为,之所以各高校英语系都要开精读课,是因为精读可以解决英语学习的两个关键问题:一是兴趣的问题,也就是对于语言(language)和内容(content)的好奇(curiosity);二是学习能力的问题,在精读中,学生可以快速理解各种语法现象,并高效完成词汇积累。兴趣和能力的问题解决了,学生便具备了独立完成其余学习内容的前提。

我认为,在精读课上,如果能把作品的主题讲透,学生自然会产生学习语言细节的动力。但如果只停留在讲语言点上,学生就只能通过机械地练习来呆板地学习。讲一篇课文,等于给文章开刀。你讲得透,学生听了会觉得非常有意思,有所领悟。

早期的学生,掌握的资料相对有限;而现在的学生知识面比较宽,主要是因为可以运用网络资源和手机,获取的信息更多了。不过,早期的几批学生,经过一些社会磨炼,这对他们分析问题的能力是有助的。

关于人工智能时代还要不要学外语,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主要理由有三条。第一,人工智能难以解读语言中蕴含的人情世故、文化内涵和文学韵味。想读原版好书、看懂深层意思,还得自己掌握外语。第二,学外语能锻炼学生的思维方式,拓展跨文化眼界,这是心智能力,人工智能给不了。第三,无论是从事学术研究、开展对外交流,还是在国际上发声,外语都是一道硬门槛,仅靠人工智能撑不起高水平的学术研究工作。总之,人工智能不能代替人的学习、思考和感悟。越是有人工智能,越不能偷懒,越要自己掌握外语,学习外语仍然很重要。这也是我在北外几十年教授精读课的深刻感悟。

  问: 您对我国从事美国研究的青年学者有什么建议或期待?

答:我们研究美国要客观地看待美国,也就是说,它不是一个“伊甸园”(Garden of Eden),它也不是“地狱”(hell),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美国能够在短短二百多年的时间里就成为超级大国,必有其长处。它的长处究竟是什么?我们需要弄清楚。有学者在谈论“美国衰落”,这或许在提醒我们所面临的一个问题:我们对美国的把握是否正确。为了避免两国在相互理解上的错位,我们不仅需要掌握美国的语言,还需要了解美国人的思维方式。而在这一方面,我们目前还有改进空间。

当你深入研究美国时,就一定会接触到美国文化领域的知识,进而也不得不接触中国文化。而当你潜心研究两国文化时,学科之间的差异又会让你感到困惑。所以,你必须具备跨学科和融合学科的学习能力。在分析中美关系时,你还需要有全球视野和战略思维。

如何深入地、细致地、全面地研究美国仍然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大任务。做研究,要有定力。如果认准了一个目标,没有定力,是无法实现目标的。作为美国研究专业或国别区域研究的学生,最终从事学术研究的毕竟是少数。人生发展路径,现在无法确定。但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未来的任何工作中都是必需的。从长远来看,事业的发展终究要靠实力。首先要有过硬的专业知识,其次要具备较高的外语水平。只有把自己准备好,才能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抓住这个机会,发挥作用。

美大企业建言白宫:企业必须参与“美中贸易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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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最新公开的信息,围绕美中两国计划成立“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以管理双边商业关系的提议,美国各大企业及行业协会近日纷纷提交反馈意见。援引政客网(Politico)7月10日的报道,业界普遍认为,为了确保美中贸易的长期稳定,该机制必须告别以往“即兴式”的对话形式,将高层定期会晤与更频繁的工作级磋商相结合,同时明确“非敏感商品”的定义,并建立正式的行业参与渠道。

在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年5月访问北京期间,美中两国达成共识,同意设立一个“政府对政府”的贸易委员会来管理双边贸易。美国贸易代表(USTR)格里尔(Greer)指出,该贸易委员会将聚焦于“非敏感”商品,旨在充当一个“适配器”机制,用以促进双边贸易的对等性、持久性与平衡性。根据该设想,中美双方将明确哪些商品类别属于非敏感领域;以及考虑对某些非最惠国(non-MFN)关税进行调整(可能基于对等价值原则),以促进这些产品的贸易便利化。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当时表示,该委员会将重点就促进“非敏感”产品的贸易便利化展开讨论,并可能由此带来关税减免。USTR此前就该委员会的范围和设计广泛征求公众意见,意见提交截止日为7月10日。截至本周日,USTR已收到并上传了500份行业评论。

在上交的反馈意见中,大量企业和行业提出了具体的关税减免诉求——从健身器材、硅基猫砂、万圣节服装,到自行车、玩具、数码相机镜头和运动服饰等,数百种产品被企业列举为“非敏感商品”的典型代表。然而,除了具体产品的利益诉求,多数申请者更强调“机制结构”建设。他们指出,要确保该委员会真正促进两国关系的持久稳定,官方必须将相关流程尽可能地法制化和程序化。

美国国际贸易理事会(USCIB)在意见书中明确表示:“该委员会应当被制度化为一个持续性的常态化论坛,而不是一个临时性(ad hoc)的对话机制。”美国信息技术工业理事会(ITI)同样呼吁,高级别官员应按照固定的时间表定期会晤,而工作组(级别)官员则应在高层对话的间歇期进行“不间断的”持续磋商。

一些评论者认为,这些低级别的技术性会议可以针对特定行业精准开展。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BC)建议,应当设立一个专门关注半导体材料和先进电子产品的工作组。

美国石油协会(API)则呼吁,应当在贸易委员会的框架下,恢复曾经的一项重要机制——“美中石油天然气工业论坛”。该论坛曾于1998年至2018年间每年举办一次,搭建了商界与政府高层的年度沟通桥梁,但自第一任特朗普政府时期美中贸易摩擦加剧后,该论坛便陷入停摆。

除了会议的常态化,各行业还密集向特朗普政府施压,要求建立让行业力量直接塑造对话内容的正式机制。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USCBC)强调:“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商业领袖必须通过一个结构化的、保密的行业输入渠道,持续参与到这些对话中,以确保政策决策能够切实反映商业现实和供应链的真实需求。”

不过,美国全国商会(U.S. Chamber of Commerce)指出,在行业能够提供更广泛的建设性意见之前,官方必须提供关于该委员会的更多运作细节。美国全国商会负责亚洲事务的副会长查尔斯·弗里曼(Charles Freeman)在提交的文件中,要求官方对几个关键核心点进行澄清。第一,农业采购承诺是否属于该委员会的管辖范围?第二,在对非敏感商品实施关税减免的同时,对敏感商品的限制和关税是否会同步收紧?第三,对于特朗普北京之行中宣布的另一个拟建机制——“投资委员会”,行业未来是否也有机会参与建言?

零售业领导者协会(RILA)则敦促政府必须对“非敏感商品”给出一个清晰且具备操作性的定义。这一定义不仅要考量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风险,还应当兼顾该产品在美国国内是否有生产基地,以及该产品对美国普通家庭的生活成本(可负担性)是否具有重大影响。

在这些建言中,也有极个别代表持完全反对的立场。代表美国本土制造商和工人利益、同时也是关税政策坚定支持者的“繁荣美国联盟”(CPA)明确敦促官方废除这一计划。该联盟在意见书中强硬地表示,没有任何一种美国制造的产品是真正“非敏感”的。该联盟声称:“任何允许中国夺取美国市场的海外产品,最终都会转化为美国的战略性依赖。”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指出,据报告,2025年美国对华商品贸易逆差已降至约2020亿美元(同比下降约32%),而2026年3月的数据显示,该逆差同比进一步下降了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