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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中国意图的争论:我们究竟该如何理解“中国想要什么”?

中国究竟想要什么?这一问题长期困扰着美国政策制定者和学术界,至今仍未形成共识。2025年8月,康灿雄(Dave Kang)、黄伟基(Jackie Wong,音译)与陈赞碧(Zenobia Chan,音译)在《国际安全》期刊发表论文,认为中国是一个目标有限的现状维护型大国,而非试图大幅扩张自身力量、重塑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国家。拜登政府前高级政策顾问杜如松(Rush Doshi)则提出了截然不同的判断,认为北京一直在推行一项旨在从地区和全球层面取代美国影响力的长期战略。

悉尼科技大学教授孙皖宁指出,双方的分歧不仅涉及研究方法,也反映了国际关系研究中的认知局限、对中国的不同威胁判断,以及地缘政治对知识生产的深刻影响。要理解中国真正想要什么,研究者不仅需要分析中国的言论、政策与实际行动,还必须审视有关中国的知识是如何形成的,以及哪些力量决定了某种解释最终占据主导地位。以下为悉尼科技大学教授孙皖宁在East Asia Forum上文章的翻译版。

当前,围绕中国究竟想要什么这一问题的争论,丝毫没有显现出达成共识的迹象。有人可能认为,只要解决研究方法上的分歧,各方就有可能达成一致,但很少有人承认,这场争论的分歧根源在于认识论,而非单纯的方法论。

2025年8月,康灿雄(Dave Kang)、黄伟基(Jackie Wong,音译)与陈赞碧(Zenobia Chan,音译)在《国际安全》期刊发表了一篇经过同行评审的论文,题为《中国想要什么?》。论文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是一个现状维护型大国,其全球目标有限,并非一个试图大幅扩张自身实力、重塑世界秩序的修正主义国家。

这篇论文引发了广泛争论。2025年8月,同一期刊刊登了四篇批评性回应,讨论的焦点全部集中在研究方法问题上。其中,论证最为充分的批评来自拜登政府前高级政策顾问拉什·杜如松。杜如松(Rush Doshi)在2021年出版的著作《长远博弈》(The Long Game)中得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认为北京一直在推行一项长期战略,旨在从地区和全球层面取代美国的影响力。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究竟采用什么研究方法,才能可靠地判断中国的意图?康、黄和陈通过大规模分析1.2万篇中国官方文章来评估中国的意图,并辅以对习近平数百篇讲话的定性分析。但杜如松认为,作者们得出了错误的结论,因为他们从范围过于狭窄的中国资料中“挑选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并且“将由此产生的证据缺失当作不存在的证据”。杜如松自己的研究方法则将中国的实际行动与文本证据结合起来,并从官方和非官方资料中经过更有针对性的筛选,选取相关材料进行分析。

然而,要实现一套连贯、严谨的多重证据交叉验证方法,不仅需要分析官方声明、内部表态、精英人士的著述、政策决策和实际行为,还需要将这些决策与其他可能采取的行动方案进行比较,并追踪相关变化随时间推移的过程。上述双方的批评似乎都未能完全达到这一标准。

除了研究方法之外,这场争论也暴露了国际关系学和政治学在学科层面的局限。理解他国意图既是一个分析过程,也是一个心理过程,其中既涉及理性推理,也涉及情感因素。罗伯特·杰维斯曾对冷战期间美国如何因心理因素而错误地认定苏联怀有恶意进行了著名研究。换言之,如果要更接近对对手真实意图的认识,就必须建立一种能够处理焦虑、恐惧等情绪因素的分析机制。

第三个问题是:在一个充满相互不信任的政治环境中,是否真的能够对中国的意图作出有意义的判断?康、黄和陈通过分析1.2万篇文章和讲话,得出中国无意成为全球霸权国家的结论。然而,怀疑者可能会反驳说,北京只是在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而无论积累多少实证证据,都无法推翻这种说法。

摆脱这一认知困境最简单的办法,或许就是直接将能力等同于意图,但这样做十分危险。能力告诉我们一个国家能够做什么,却不一定能说明它想做什么。中国的实力确实在不断增强:核武库持续扩大,海军规模庞大,军事开支也相当可观。但一个国家发展自身能力可能出于多种原因,包括威慑、对对手能力的担忧、向国内公众展示实力的需要、不同官僚机构之间的利益竞争,以及为应对不确定的未来而加强安全保障的考量。

这又引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能力的变化是否会导致意图发生变化?杜如松认为,中国不断增长的实力改变了其行动节奏,也提高了其承受风险的意愿。因此,在评估中国的意图时,应当将其行为纳入考量,例如中国与周边国家发生的冲突。

在中美竞争日益加剧的背景下,判断中国意图所面临的认识论难题变得更加紧迫。正如一位评论人士所言,“中国想要什么”这一问题已经被反复讨论了太久,以至于如今本身就成了一个独立的讨论类型。康、黄和陈的论文或许最重要的价值,就在于重新开启了一场可能被过早视为已有定论的争论。

这场争论揭示了更深层次的制度性矛盾。2026年3月发表的一项研究发现,与智库研究人员、学者和普通公众相比,美国政策制定者更倾向于将中国视为威胁。一种可能的解释是,追求学术公信力的学者和研究人员更注重提供可靠、可证伪的证据,以判断中国的意图;而政策制定者则更容易受到权势精英的政治价值观、意识形态立场和机构利益的影响。

同一项研究还发现,在研究人员和学者群体中,自我认定为安全问题专家的人,比自我认定为东亚问题专家的人,对中国抱有更高的威胁认知。这种认识论上的分歧,无法仅凭严谨的研究方法得到解决。相反,我们应当超越方法论本身,考察地缘政治如何塑造知识生产,以及这些权力关系又如何决定,在回答中国究竟想要什么这一问题时,哪一种研究路径最终占据主导地位。

最重要的是,我们应当承认,正如研究知识生产的社会学家戴维·麦考特所指出的那样,关于中国的专业知识领域始终是一场围绕专业权威展开的“激烈斗争”。我们如何认识中国,不仅取决于我们如何回应国际力量对比中“客观存在的权力分布”,也同样取决于我们自身的专业“信念”与“制度性倾向”。

法国多重危机的深层根源:这个国家正沦为欧洲的“问题户”

法国发生骚乱后,舆论反应沿着一条熟悉的轨迹展开:先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继而是轻描淡写,甚至矢口否认。

这波示威活动上个月始于巴黎郊区的一所学校。当时,教师和学生因教职员工短缺而举行罢工。起初只是一场地方性抗议,却很快演变成席卷全国的运动,几乎所有困扰法国的问题都成为了这场运动的燃料。上周末,骚乱尤其严重,暴徒从马赛到利摩日、里尔,冲击了多地市政厅。

骚乱发生后,社交媒体上充斥着巴黎居民的说法,他们坚持认为,这场动荡不过是小题大做。没错,利摩日的场景确实触目惊心:大火吞噬了历史悠久的市政厅,装饰华丽的钟楼最终轰然倒塌,围观者则欢呼叫好。但有人告诉我们,这不过是一个局部画面,不能代表整体情况。

1789年攻占巴士底狱事件发生后,舆论反应想必也大致如此——至少在革命者开始砍下人们的脑袋之前是这样。

断头台短期内恐怕不太可能卷土重来,但法国各地正在发生的事情,其长期后果同样不容低估,无论对法国自身还是整个欧洲而言,都是如此。

此次抗议的直接导火索,是学生对学校现状的不满,以及社会各界对生活成本的普遍焦虑。但真正攸关的是法国的经济前景。

法国的公共财政已经一团糟。目前,法国债务总额已达3.6万亿欧元,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GDP)的约120%,是欧元区财政规则所设参考上限的两倍。今年法国预算赤字预计将达到GDP的5.4%,接近规定上限的两倍。

债券市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法国基准国债收益率已升至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未见的水平,使巴黎为其规模惊人的债务融资变得越来越昂贵。

除非经济增长重新提速,否则法国的前景很难改善。创新或许能为法国提供其迫切需要的一部分动力。遗憾的是,曾经令法国脱颖而出的技术活力,如今已鲜有迹象。仅靠高级定制服装和爱马仕铂金包,显然撑不起未来。

本周流传的一张网络梗图相当精准地揭示了这一问题:画面左右分屏,一边是特斯拉时尚流线型的新款“飞行汽车”,另一边则是雪铁龙宣布推出一款电动版经典车型“Deux Chevaux”(俗称“丑小鸭”),外观显得单薄而廉价。

如果不是如此令人悲哀,这倒真是个笑话。

就在不久之前,法国还是创新强国。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这个国家曾以一系列定义时代的技术成就闻名于世,从高速列车TGV、协和式超音速客机,到雄心勃勃的核能计划,以及如今已无处不在的智能卡技术。

那些辉煌岁月如今仿佛已是遥远的记忆。

试想一下,你是一家跨国公司的高管,正在考虑扩大欧洲业务。看到最近几天法国发生的那些场面,你还敢向董事会提议投资法国吗?

当然不敢。

社会动荡只是更深层次问题的表征。与邻国德国一样,法国未能在人工智能等技术领域确立前沿优势。法国最知名的人工智能企业Mistral一直难以跟上美国和中国竞争对手的步伐,在独立人工智能评测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编制的排行榜上,也远远落后于这些对手。

要扭转法国的衰退,就必须采取法国街头民众似乎不愿接受的药方:大幅改革税制和劳动力市场,以吸引投资;同时削减公共开支,为政府腾出财政空间,投入创新领域。

去年,法国政府总支出约占GDP的57%,在全球处于最高水平之列。相比之下,负债沉重的美国,政府支出约占GDP的38%。

在这种背景下,抗议者却要求巴黎进一步增加支出,否则就要面对更严重的后果。

遗憾的是,法国已经无力承担。

左翼激进政治人物让-吕克·梅朗雄最近提出,应将欧洲央行持有的6000亿欧元法国国债“冷藏起来”,实际上就是将其取消。这一主张几乎是不切实际的幻想。法国和任何债务人一样,最终都必须为自己的欠债付出代价。

届时,局面不会好看。

无论如何,当前的动荡至少表明,法国困境的现实正逐渐被人们认识到。问题在于,法国人还要抵制解决困境所必需的改革多久。

短期内,法国可能还将面临更多政治动荡,尤其是如果玛丽娜·勒庞,或她所在的国民联盟党内某位继任者上台执政的话。

但即使由民族主义右翼领导政府,也无法摆脱同样严酷的财政环境。面对沉重的债务负担,右翼政府也将不得不收紧支出,或采取其他痛苦的调整措施。如果不能解决赤字问题,情况可能进一步恶化。2015年,希腊选出极左翼政党激进左翼联盟(Syriza)执政后,就发现了这一点。

衡量投资者对一国经济信心的一个关键指标,是该国政府债券收益率与德国联邦政府债券收益率之间的利差。德国国债是欧元区主权债务市场的基准。

如今,希腊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与德国国债的利差,已经低于法国。这在十年前欧元区危机最严重的时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因为这意味着,与希腊相比,投资者如今要求法国支付高得多的风险溢价,才愿意向其提供贷款。

当然,希腊的经历也提醒人们,复苏并非不可能。经过多年的紧缩、债务重组和改革,希腊已经重新赢得了2010年代曾经失去的很大一部分投资者信心。

但法国的处境完全不同。法国经济规模远远大于希腊,其对欧盟的重要性更是无法同日而语。

未来,如果勒庞当选总统,她可能通过带领法国退出欧元区,甚至退出欧盟,来应对这场危机。但即使在最乐观的情景下,这样的决定也可能给欧洲大陆其他国家带来灾难性后果。

(马修·卡尼奇尼格是一名记者,撰写时事通讯《欧洲视角》(The European Angle)。本文的一个版本最初发表于《欧洲视角》(The European Angle)。原载于其 Substack 时事通讯 The European Angle,2026年10月21日。图片来源:新浪)

两岸专家如何看台湾地方选举的“洋流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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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中央绿、地方蓝”的格局难以打破。学者L分析,自二〇一六年以来,台湾地方选举具有类似美国中期选举的性质,执政党普遍承受施政包袱,因此难以打破既有的常态结构。沈伯洋虽成功营造声势,但终究难以一举扭转地方选情的大局。–柳金财

【编者按:本文2026年10月21日发表在台湾的《关键评论》网站,原文标题为“‘洋流效应’难以翻转北市选情,却成功把蒋万安牵制在漩涡中心”,作者授权本站转发。】

一、前言与现象解构:何谓“洋流效应”与“沈伯洋现象”

在二〇二六年九合一地方选举中,台北市长选战成为全台舆论焦点。原本被视为传统蓝营优势区的台北市,因民进党参选人沈伯洋所带起的“洋流”竞选号召而引发各界高度讨论。所谓“沈伯洋现象”或“洋流效应”,是指沈伯洋将个人形象从过去专注国安、民防与两岸对抗的鲜明立场,调整为兼具专业、亲和力与市政愿景的温和路线;并配合美方与台海地缘政治关切的潜在连结,试图以“洋流”概念凝聚绿营基本盘、扩大吸纳中间选民及新世代声量。

“洋流”一词,既隐喻着国际地缘政治力量的汇聚,亦代表着一种试图跳脱传统政党对立、展现新型态动能的政治旋风。然而,这股效应究竟是具有实质翻盘能力的选票动能,抑或仅是绿营同温层内的空气声势,非常值得深入探讨。

本文分析系根据笔者近期访问两岸数十位学者专家,以及具备选举实务经验之专家与政党人才,针对二〇二六年九合一地方选举中台北市长选情进行匿名化(De-identification)之综合评估与分析。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涉及之观点均以代号(如学者A、专家L等)呈现。

二、“洋流效应”的影响力与实质效用:正反观点对立论据

针对“洋流效应”的实际影响力与实质效用,笔者访问之两岸专家学者与实务界人士存在显著的正反对立观点,其核心争议在于网络空战与政党动员是否能有效转化为实质选票。

从肯定的角度来看,部分学者与实务专家认为洋流效应具备地缘战略代理与论述转型的吸票动能。例如学者C指出,洋流象征美方正在整合两强时代在台的力量与利益,选战本质上具有挑选适当代理人的意涵,赋予该现象深层的地缘战略意义。学者D则分析,沈伯洋过去虽被贴上较为极端的标签,但近期将形象调整为温和、理性,并积极转向市政议题攻防,获得绿营重要政治人物站台加持与媒体造势,确实显著提升政治声势与曝光度。

然而,持否定或质疑态度的受访者则占多数。政党高层A与学者B、学者G均直指,洋流现象本质上属于人造声势与同温层自嗨,其操作痕迹明显,难以突破既有的绿营基本盘。学者H与专家J认为,模仿韩流造洋流虽可巩固基本盘,但难助胜选。

学者I与专家K特别提醒,近年来民调的参考价值大打折扣,特别是先前在大罢免期间的乐观民调,最终被证实仅是绿营自娱自乐;对一般中间选民而言受到的冲击相当有限,空气票能否转化为实际投票仍待验证。此外,学者D与学者I补充指出,沈伯洋过去的激进言论屡被翻出检视,导致其转型过程遭遇今是昨非的诚信质疑,加上整体大环境对执政党并不有利,难以单靠号召洋流来逆转大局。

三、“洋流现象”的扩散效应评估与基本盘辨析

在扩散效应与母鸡带小鸡的功能评估方面,受访专家对洋流现象的实质影响层面提出了更精细的辨析。

首先,在基本盘重整与实质突破的界定上,专家M指出,从民调数据来看确实存在洋流效应,但关键在于这究竟是“重整台北基本盘”抑或是“跨界扩展”。过去民进党礼让柯文哲时被挖走的基本盘选票,若经由洋流顺利召回,民进党支持度重回四成以上,这本质上仅属于基本盘的“重整”;唯有在对决中达到能够一对一胜选的程度,才能称为真正的“成功突破”。

其次,在跨区域的扩散与外溢效果上,专家L与专家E均认为,洋流效应在跨出台北市以外的区域已产生显著效果,特别是在新北市,洋流效应的扩散态势极为明确。民进党以洋流攻势削弱蓝营在台北的优势,进而带动新北、基隆、新竹等拉锯区域的反扑。通过高热度的媒体关注与造势,洋流成功激发绿营选民的危机感与热情,带动邻近县市首长与议员参选人的整体声势,提高蓝营在新北与新竹县的防守风险。

四、对台北市长蒋万安的牵制与自约作用

洋流效应同时对寻求连任的台北市长蒋万安产生了明确的自约与牵制作用。

首先,在市政攻防与防守压力方面,学者D与专家E指出,蒋万安虽享有现任优势与良好政绩,但面对沈伯洋调整路线并转向市政议题攻防,蒋阵营必须投入大量资源进行回应与防守。这使得蒋万安被迫困守台北,无法如预期般以全台光环走透透去支援其他县市。

其次,在政党路线包袱的牵连上,学者L分析,蒋万安自身执政虽然平稳且无重大失误,但民调若遭受冲击,很大程度来自选民对党内部分较偏大陆路线政策的不满,这种政党路线的包袱更进一步加剧了蒋万安的自约压力。

五、“洋流现象”与“韩流旋风”之异同比较

综合受访学者(如学者D、学者G、专家H等)之论述,将“洋流现象”与二〇一八年轰动一时的“韩流旋风”进行对比,可以发现两者虽皆属非典型政治人物带起的风潮,但本质与结构上存在显著差异:

首先,在动员核心方面,韩流主要依赖庶民语言、诉诸经济苦闷与反执政党情绪,本身是反对党候选人由下而上宣传造势;而洋流则高度依赖地缘政治、国安认同以及中间与青年世代的选票转向,同时也是执政党由上而下及由下而上联动造势效应。

其次,在选民结构方面,韩流能够跨越蓝绿,大规模吸引中间选民与基层草根群众;相反地,洋流主要仍是固守绿营基本盘,对一般中间选民的渗透力相对有限。尽管有些论者以为,中间选民倾向沈伯洋,但欠缺更多民调统计数据支持。

再者,在扩散强度方面,韩流当年呈现全台铺天盖地的旋风,引发了结构性的政党翻转;而洋流则偏向区域性的外溢,例如影响北北基桃竹等邻近县市,战术上以牵制为主。相对而言,目前看来洋流能否超越韩流仍有待观察,且一旦韩国瑜院长参与地方选举竞选造势,两股风潮效应及作用力,将成为影响地方选举的重要指标。

最后,在政治实质影响方面,韩流属于由下而上自发性的全民社会运动;而洋流则包含较多特定阵营营造与地缘利益汇聚的策略性动员。整体而言,洋流与当年的韩流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目前评估其对中间选民的实质影响力仍属相当有限。

六、总体性评估台北市长选情

总体评估“洋流效应”,其本质是一场在战术上高度成功、但在战略上受限于结构的选战操作。

首先,台北市翻盘的可能性极低。学者L等专家指出,台北市的政治结构长期呈现蓝大于绿,且国民党历史上的败选均源于党内分裂或白绿合作。本次选战中,民众党支持者因对绿营敌意较深而难以转向,加上白营选择支持国民党,国民党翻盘败选的可能性极低。

其次,台湾“中央绿、地方蓝”的格局难以打破。学者L分析,自二〇一六年以来,台湾地方选举具有类似美国中期选举的性质,执政党普遍承受施政包袱,因此难以打破既有的常态结构。沈伯洋虽成功营造声势,但终究难以一举扭转地方选情的大局。

最后,对绿营而言,洋流最大的战略价值本就不在于直接拿下台北市,而是成功地将蒋万安封锁在台北市战场,减缓其跨区辅选的母鸡动能,并同时拉抬周边县市(尤其是新北市)的选情。洋流效应虽难以撼动蒋万安连任的最终结果,但已成功扮演战术牵制与区域扩散的角色,成为本次地方选战中最关键的政治变量之一。

黄仁勋与德国总理对谈:德国必须抓住人工智能机遇,重塑工业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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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浪潮正在重塑全球产业格局,德国能否将其深厚的制造业基础转化为新的竞争优势,成为欧洲经济转型面临的重要问题。10月19日,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与德国总理默茨在柏林举行公开对谈,围绕人工智能与德国制造业的融合展开讨论。

黄仁勋强调,人工智能不会取代德国擅长的工程制造能力,而是能够进一步放大这些优势。他同时敦促德国企业加快应用人工智能,充分利用制造业积累的数据和专业知识。对正努力摆脱经济停滞、应对国际竞争的德国而言,这场对谈既关乎技术创新,也关乎工业转型、数据主权以及欧洲在全球人工智能竞赛中的位置。

黄仁勋:人工智能不会取代德国制造业,而是让它更强大

据美联社10月19日报道,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当天在柏林与德国总理默茨进行公开对谈时,敦促德国汽车制造商和工业设备生产商迅速采用人工智能技术,利用本国在制造业领域积累的数据和专业知识,重塑面临挑战的经济发展模式。

黄仁勋表示,数字技术不会取代德国在实体制造、汽车工程和机器人等领域的优势。他用一句简洁的话概括这一观点:“电子永远无法取代原子。”他所强调的是,德国不应将数字技术与传统工业视为相互竞争的力量,而应当把两者结合起来。人工智能的发展尤其需要与现实世界中的机器、生产流程和工业系统相连接。

“人工智能的下一个浪潮将是物理人工智能(Physical AI)。它将与物理世界互动,应用于机器人、制造业、汽车和重工业领域。”黄仁勋在对谈中说。

他指出,人工智能能够增强企业原有的能力,而不是取代这些能力。德国应当充分利用这一技术机遇。

黄仁勋还强调,德国在制造业领域积累的数据和专业知识,是这个国家的重要资源。他将这些资源称为德国的“天然资源”,认为它们属于德国自身,但德国还需要更充分地加以利用。“这场工业革命如此强大、如此深刻。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他警告说。

对于德国而言,这意味着人工智能不应仅仅被视为一种新兴软件技术,而应成为改造现有工业体系的重要工具。德国在汽车、机械设备和工业生产领域积累了数十年的经验,如果能够将这些知识与人工智能结合,就有可能形成新的竞争优势。

默茨呼吁企业开放数据,推动人工智能进入工业生产

默茨同样将人工智能视为德国经济复苏的重要契机。

在这场以吸引投资为目标的“投资德国峰会”上,默茨呼吁企业积极拥抱人工智能,并允许相关技术充分利用企业已经积累的数据。“我们正处于一场根本性的经济与技术转型之中,而这场转型正受到人工智能指数级进步的推动。”默茨说。

他特别强调,德国需要将人工智能融入工业体系,推动经济现代化。与会者包括德国制造业企业和投资界人士,政府希望借此吸引更多资金,促进工业升级。

默茨还将目光投向德国数量众多、专业化程度很高的中小企业。这类企业通常被称为“Mittelstand”,是德国工业经济的重要支柱,在机械制造、汽车零部件和各类专业设备领域拥有深厚积累。他认为,这些企业所掌握的数据是德国的一项重要优势,呼吁企业领导者向人工智能开放数据资源,让技术能够在实际生产中发挥作用。

黄仁勋对此表示赞同。他称赞德国大大小小的制造企业拥有世界一流的专业知识,德国在数学和科学领域的实力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重要支撑。在他看来,真正能够使德国经济与众不同的,是这个国家长期积累的知识、技术和制造能力。人工智能可以进一步放大这些优势。

默茨表示,如果德国能够成功地将传统工程制造能力与人工智能结合起来,他对德国未来成为世界上最成功的经济体之一持乐观态度。

从汽车到机器人,人工智能正在改变工业竞争方式

英伟达在官方博客中表示,公司与德国工业界的合作可以追溯到21世纪初,当时双方的合作涉及游戏系统、工作站和汽车设计。如今,合作范围已经扩展到自动驾驶汽车以及用于制造业的数字孪生技术。

数字孪生是指利用数字模型模拟现实中的设备、工厂或生产流程,使企业能够在虚拟环境中测试、优化和监测实际系统。结合人工智能,这类技术有望帮助制造商提高生产效率,并更有效地管理复杂的工业流程。

汽车行业是这一趋势的重要应用领域。路透社报道指出,梅赛德斯-奔驰正在利用英伟达的软件开发高端自动驾驶出租车。

黄仁勋认为,德国拥有深厚的实体工业基础,尤其适合发展将人工智能与真实物理系统结合起来的技术。机器人、汽车和工业设备不仅需要软件和计算能力,也需要工程设计、制造工艺以及对现实环境的理解。

这也是他反复强调人工智能不会取代传统工业的原因。对德国而言,未来的竞争优势可能不只来自制造更多机器,而是来自让机器更智能、让生产系统更高效,并将多年积累的工业知识转化为人工智能可以利用的能力。

英伟达在官方博客中还指出,德国政府希望通过与该公司的合作,将工业人工智能更广泛地应用于德国企业,并建立具有竞争力的欧洲工业人工智能生态系统。

德国面临经济压力,人工智能被寄予厚望

这场对谈发生之际,德国经济正面临多重挑战。据美联社报道,新冠疫情之后,德国经济经历了多年增长停滞。能源价格高企、来自中国的竞争,以及行政审批繁琐等问题,都对德国传统工业造成压力。

俄乌战争改变了德国过去依赖廉价俄罗斯天然气的能源格局,能源成本上升也增加了制造企业的负担。与此同时,中国汽车产业竞争力不断增强,德国企业在曾经占据优势的市场领域面临更大挑战。

德国经济高度依赖出口,汽车、火车、飞机和工厂设备等复杂工业产品是其重要支柱。当这些行业受到冲击时,德国经济增长也随之承压。

人工智能因此被德国政府视为推动经济复苏和产业升级的重要工具。路透社10月19日报道,德国政府与英伟达签署了一份合作意向声明,计划推进人工智能在德国工业中的应用。德国政府希望将传统工程制造专长与前沿研究和人工智能技术结合起来,推动新一代物理人工智能模型的发展。

黄仁勋当天还宣布,英伟达计划投资德国的多家初创企业,包括Agile Robots、Avelios Medical、Mirelo和Reflex Aerospace。这些投资属于英伟达此前承诺投入近100亿美元、支持欧洲科技生态系统发展的整体计划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德国企业界也在加大投资力度。路透社报道,由西门子、德意志银行等企业和投资者组成的一个商业团体预计,到2035年,德国在人工智能、能源和国防等领域的潜在投资规模可达4.1万亿欧元。名为“为德国而建”(Made for Germany)的私营部门商业倡议则表示,其成员计划到2028年投资超过8500亿欧元。

这些数字反映出德国企业界对产业转型的期待,但投资承诺能否转化为实际增长,仍取决于项目落地、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企业采用新技术的速度。

欧洲的挑战:如何在利用美国技术的同时维护自身利益

人工智能为德国和欧洲提供了新的发展机会,但也带来了技术依赖和数据安全方面的担忧。

目前,欧洲在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获取大规模计算能力方面落后于美国。训练和运行先进人工智能模型需要庞大的计算资源,而美国科技企业在相关基础设施和技术生态系统中占据重要地位。与此同时,欧洲拥有大量高质量的公共数据和制造业数据。如果能够在合适的安全与治理框架下利用这些资源,欧洲仍有机会在工业人工智能领域形成自身优势。

但问题在于,企业将数据交给外部技术供应商时,如何确保敏感信息得到保护?如果数据存储在美国企业运营的服务器上,即使服务器位于欧洲,也可能面临美国法律体系下的传票或执法要求。这使欧洲企业对数据控制权和技术自主性更加关注。

黄仁勋在对谈中似乎回应了这类担忧。他主张德国可以引进人工智能技术,但不应因此放弃自身的文化、价值观和知识积累。他表示:“你们不应该输出自己的文化,不应该输出自己的价值观,也不应该输出自己的知识。”

黄仁勋希望德国利用人工智能,将本国积累的知识编入系统、开发相应程序,并训练人工智能,让这些知识继续留在德国。他认为,这是德国借助新技术重塑经济的重要机会。这一观点与欧洲近年来对“主权人工智能”的关注相呼应。所谓主权人工智能,强调各国应当发展和掌握能够体现本国语言、文化、知识与价值观的人工智能能力,而不应完全依赖少数外国科技企业。

然而,技术自主并不意味着完全拒绝外部技术。德国面临的实际问题,是如何在利用英伟达等美国企业先进技术的同时,发展本国的工业人工智能能力,并确保数据、专业知识和产业价值能够在本国经济中持续发挥作用。

黄仁勋与默茨的对谈,展现了德国对人工智能的期待:利用新技术提升传统工业竞争力,同时将制造业积累的数据和知识转化为未来经济发展的资源。对德国而言,人工智能的价值不仅在于催生新的科技企业,也在于改造已有的工业体系。从汽车和机械制造到机器人和工厂管理,人工智能有望帮助企业提高效率、优化生产,并开发新的产品和服务。

但要实现这一目标,仅仅引进先进技术还不够。企业需要愿意开放和利用数据,政府需要改善投资环境,相关基础设施也必须跟上。与此同时,德国还必须在技术开放、数据保护与产业自主之间寻找平衡。

(综合美联社、路透社及英伟达官方博客的报道,图片来源英伟达网站。)

皮特曼·波特:从“全球化民粹主义”视角看中国的国际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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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讨论中国与国际秩序的关系时,西方舆论往往将焦点放在中国是否遵守现有规则,以及中国是否试图改变国际秩序上。但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荣休教授、国际法学者皮特曼·波特(Pitman Potter)提出了另一种分析视角:“全球化民粹主义”(globalized populism)。他认为,中国不仅通过主权、发展受阻等叙事回应国际社会的批评,还将国内政治话语延伸至国际舞台,以争取支持并抵制现有国际规则体系的约束。

在接受中美印象乔治娅·波拉德(Georgia Pollard)采访时,波特结合新冠疫情、气候变化和移民三个案例,分析中国如何通过对抗、参与和消极应对等不同方式处理全球性议题。他还提出“务实抵制”(practical resistance)的分析框架,探讨中国如何在问责机制、经济繁荣和社会共同体等领域挑战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并就加拿大等中等强国如何应对这一局面提出思考。这一视角并非要取代以国家利益和理性行为体为基础的传统国际关系分析,而是希望从政治文化和法律文化层面加以补充。

乔治娅·波拉德: 在您的书中,您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行为理解为一种“全球化民粹主义”,而不是简单地将其归结为违反规则或试图改变现状。是什么促使您从国内政治的视角来分析中国,而不是采用更为传统的国际关系理论框架?

皮特曼·波特: 促使我写这本书的,是我对中国与西方关系不断恶化的普遍忧虑,尤其是中美关系,同时也包括中国与加拿大、欧盟等方面的关系。我认为,以理性行为体、国家利益等为核心的传统分析方法确实很有用,但政治文化和法律文化的视角能够为这些分析提供补充。此外,民粹主义不仅在国内政治中日益凸显,在全球政治中也越来越引人注目。2021年,我在研读习近平在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讲话时,注意到其中有不少带有民粹主义色彩的表述,例如西方压迫、欺凌中国等。因此,我决定进一步探究这一现象。随后,我深入研究了有关民粹主义的学术文献。研究越深入,我就越觉得,民粹主义这一概念有助于解释中国与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之间的关系,于是便着手撰写这本书。

我写作时通常会从一个问题或某种困境出发。在这本书中,这个问题就是中国与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之间的关系。接下来,我试图对这一问题作出解释。正如我在第一章讨论民粹主义时所解释的,我认为,民粹主义既存在于国内政治环境中,也存在于国际环境中。在国内社会中,人们可能因不平等而产生怨愤,并对精英阶层抱有敌意。与此同时,国家行为体也会利用民粹主义话语争取支持、攻击对手。中国共产党崛起的过程中,尤其可以看到后一种现象。

在中国,民粹主义话语对国家而言,已经变得越来越难以发挥原有作用,因为国家本身已经成为精英阶层。执政者自然不愿鼓励公众批评精英。劳工运动和环保运动所呈现的情况都表明,政权对公众乃至次国家层面的民粹主义表达几乎没有多少容忍度。然而,相关话语本身仍然十分重要。据我观察,中国仍在利用这类话语来塑造其与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之间的关系。我将这种现象称为“全球化民粹主义”。这与“全球民粹主义”(global populism)有所不同。后者指的是一种全球性的运动,而我所说的并非全球范围内的民粹主义运动,而是一个国家如何将原本用于国内争论的民粹主义话语转移到国际讨论中。

为了进行比较,我还在书中考察了其他民粹主义政权。我指出,民粹主义既可以是左翼的,也可以是右翼的,我分别将其称为进步型和倒退型表现形式。在书中,我将委内瑞拉作为进步型民粹主义国家的例子,将巴西作为倒退型民粹主义国家的例子。我还考察了欧尔班执政下的匈牙利,将其归为倒退型民粹主义;同时考察了亚历克西斯·齐普拉斯领导的希腊社会主义政府,将其视为更具进步色彩的民粹主义。此外,我也分析了纳伦德拉·莫迪领导下的印度,将其视为倒退型民粹主义国家。

从国际比较的角度看,其他国家也存在类似现象。我认为,这一分析框架同样适用于中国。

乔治娅·波拉德: 您曾指出,中国的民粹主义是自上而下推动的,其目的不是批评精英,而是将这种话语向外投射到全球范围。您认为,这种策略是否正在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推动民粹主义是否也赋予了中国公民某种能动性,使他们得以向政府提出一些政府通常不愿接受的要求?

皮特曼·波特: 新冠疫情危机结束前出现的“白纸运动”表明,中国民众,尤其是城市居民,具有相当强的政治意识。他们了解这些话语,也会在有机会时尝试利用它们。然而,中国国家机器的压制力量依然十分强大,民众能够安全表达政治诉求的渠道非常有限。除非出现国家统治危机,否则我不认为这种话语会在中国国内产生很大的推动作用。不过,政权将这些话语转向国际舞台,试图借此塑造自身形象,表现为站在普通民众一边,从而为自己争取支持。正如我在书中指出的,中国还利用这类民粹主义话语,努力争取成为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领导者。这一做法在很多方面都存在问题。中国虽然被归类为发展中国家,但如果结合其人口规模考察经济数据,再看看中国那些现代化的大城市,就很难将其与人们通常理解的发展中国家形象联系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中国试图将自己定位为发展中国家的代言者,而民粹主义及其相关话语是这一努力的一部分。我还想补充一点:使用民粹主义话语的人,并不一定真正相信这些话语,也不一定真心认同其所代表的立场。他们可能只是出于政治目的加以利用。这会造成一种可以借用道格拉斯·诺思(Douglass North)术语来解释的现象,即“路径依赖”。一旦你开始利用某种话语为自己辩护、解释自己与世界的关系,就会发现,随着时间推移,摆脱这种话语的机会和可能性越来越小。

乔治娅·波拉德: 您将民粹主义划分为三种模式:以新冠疫情为例的对抗型民粹主义、以气候变化为例的参与型民粹主义,以及以移民问题为例的被动型民粹主义。决定中国在特定危机中采取哪一种模式的因素是什么?

皮特曼·波特: 我的分类主要来自对中国在这三个领域行为的观察。

在新冠疫情问题上,中国与国际体系的关系——无论是与世界卫生组织(WHO),还是与该组织的主要支持者美国、欧盟等方面的关系——几乎从危机一开始就呈现出对抗性,尤其是在病毒起源问题引发争议之后。面对有关进一步调查和评估中国在疫情暴发中所起作用的呼声,中国表现出强烈的敌意。中国与国际体系之间的这种对抗关系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显。这也是我用“对抗型民粹主义”来描述中国应对新冠疫情的原因之一。

气候变化则有所不同。中国积极参与了几乎所有重要的国际气候进程,包括《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巴黎协定,以及更早之前的《京都议定书》等。不过,中国也明确表示,这些参与都是为了符合自身利益。中国在这一过程中使用民粹主义话语,并采取了带有民粹主义色彩的立场。例如,在格拉斯哥举行的第26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6)上,中国和印度发挥了重要作用,推动将有关逐步“淘汰”煤炭作为能源的表述改为逐步“减少”煤炭使用。中国还坚决反对修改《巴黎协定》中的排放标准,并没有加入减少甲烷排放的承诺。与此同时,中国对“损失与损害”机制持相当支持的态度,尽管此后这一进程并未像中国所希望的那样取得进展。

尽管相关进程一度陷入停滞,中国在这一领域的话语仍然存在。因此,在参与气候变化国际进程的过程中,中国确实进一步实现了自身的民粹主义目标。这些目标的核心包括抵制精英、表达对国际体系的不满,以及我所说的“务实抵制”——即通过自身的法律程序和监管规定改变相关议题的叙事方式。至于移民问题,我之所以使用“被动型民粹主义”这一概念,是因为中国继续利用带有民粹主义色彩的话语来描述其移民治理方式,但实际上并没有采取太多实质行动。中国尚未真正制定出保护移民权利所必需的一整套法律。因此,其抵制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被动的。

在研究这三个案例时,我也参考了民粹主义研究文献,并据此归纳出几个关键特征,包括反精英立场、怨愤意识形态,以及务实抵制。务实抵制的核心,是通过制定新的法律和监管规定来改变叙事方式。关于这一点,我在书中进行了相当详细的讨论。

乔治娅·波拉德: 这个问题更多是从国家层面出发的。您认为,这些态度是否也会渗透到普通中国公民的日常思维中?例如,公民是否也会以对抗性的方式理解新冠疫情,以被动的方式看待移民问题?政府是否会鼓励他们参与气候相关行动?

皮特曼·波特: 我在中国生活和研究的经历让我意识到,实际上,只有很少一部分中国人能够接触到有关中国国际立场的详细信息。

普通民众基本上是通过中国国家媒体来了解这些国际立场的,而国家媒体对相关问题的报道,并没有达到我在书中讨论的那种详细程度。在新冠疫情这一章中,我主要依据两份重要文件:一份是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的新冠疫情白皮书,另一份是司法部在疫情防控过程中就相关法律问题发布的文件。我在该章末尾附上了这两份文件的注释版译文。

这两份文件有力地表明,中国更重视对政策结果的问责,而不是对政策过程的问责;同时,中国采取的是工具主义的“以法治国”(rule by law),而不是普遍主义意义上的法治(rule of law)。至于信息问题,也就是您刚才提到的这一点,我认为,中国主流的正统观念相当明确:国家应当利用信息来教育民众。换句话说,信息发挥的是宣传功能,而不是通过透明机制向公众披露信息的功能。

乔治娅·波拉德: 您在书中指出,民粹主义通常具有反精英特征,而且在国内政治中往往受到怨愤情绪的推动。这种怨愤叙事如何延伸到国际舞台?尤其是在中国本身已经拥有相当大的实力之际,这一叙事又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皮特曼·波特: 在考察民粹主义的三个特征——反精英立场、怨愤和务实抵制——时,我提出了几个用来识别中国“全球化民粹主义”的标志。在反精英这一方面,其中一个重要问题是主权。中国利用国际法中的主权原则,保护自己免受国际体系的批评。

在怨愤这一方面,中国表达了对国际体系的不满,尤其是认为西方压制了中国的发展前景。我从“发展受到压制”这一角度,考察了中国如何运用怨愤意识形态。至于务实抵制,我关注的是中国如何重新诠释人权,使其服务于自身的政治目的。这些问题都体现在国际层面。中国在我刚才提到的那些文件中,继续使用了相关话语。

中国面临的一个两难处境是,随着自身实力和国际影响力不断增强,它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精英行为体,而不是一个为普通民众利益代言的民粹主义力量。然而,中国在这三场危机中的话语和行为表明,尽管实力不断增强,它仍然通过所谓的“修昔底德陷阱”来理解自己与现有国际权力格局之间的关系。这一概念描述的是崛起大国所面临的困境,许多人都曾引用这一概念,包括在习近平最近访美期间。

就中国而言,这种崛起大国的动态还体现在一套民粹主义话语中。中国借助主权概念,为以下三种做法提供正当性依据:抵御国际标准的约束;指责国际体系压制中国的发展;以及在应对这三场危机时,采取一系列与国际标准存在明显差异的人权监管措施。

乔治娅·波拉德: 您还提出了加拿大等中等强国应当如何应对的建议。在面对一个运用全球化民粹主义的强国——例如中国——时,原则性务实主义在实践中应当是什么样的?

皮特曼·波特: 我一直为加拿大亚太基金会撰写文章,去年还为该基金会撰写了一份报告,讨论加拿大在处理对华关系时如何兼顾本国价值观与国家利益,以及这两者之间的互补关系。

我还有一篇新论文即将发表,讨论如何落实务实主义原则。论文考察了加拿大与中国、美国和印度之间的三组关系。相关内容将在适当时候发表,其中也会涉及您刚才提到的一些问题。我认为,最近那篇论文的结论——事实上,我所有研究中的政策建议大体上都是如此——主要面向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支持者。与一些人的看法相反,我认为,美国对国际体系的态度发生变化,并不意味着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已经不复存在。

这一秩序的支持者往往是中等强国。他们通常着眼于建立各种关系、联盟和贸易协定,以保护自己免受中国、美国和印度等大国的支配。因此,我在结论中有一部分内容针对的不是大国或超级大国,而是这些中等强国。我将它们描述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支持者,而没有过多纠缠于某个国家究竟应当如何界定为中等强国,以及它相对于其他国家究竟具有哪些优势和劣势。

乔治娅·波拉德: 您将这种民粹主义描述为源自国家层面的现象。那么,中国这种全球化民粹主义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习近平个人的政治风格,又在多大程度上是中国党和国家体制的一种结构性特征?

皮特曼·波特: 这种现象显然与习近平有关。在本书的引言部分,我引用了习近平的大量讲话。他无疑是一个占据主导地位的政治人物。正如许多人指出的那样,他几乎成了一个“什么都管的部长”(minister of everything),其权力集中程度相当惊人。

不过,这本书真正关注的,是未来如何应对和支持那些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群体。习近平一直积极推动自己的观点在整个体制和官僚系统中得到贯彻。他撤换了许多不符合其要求和立场的官员。他显然试图让自己的政治理念长期延续下去。但我认为,国际社会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尤其是加拿大、美国及其他国家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应对后习近平时代的中国。

无论习近平拥有多大的权力、影响力和政治地位,他都不可能永远执政。因此,我们需要为那个未来做好准备。本书结论中的大部分建议,实际上都是围绕如何为此做好准备展开的。具体而言,就是支持围绕我所讨论的那些问题开展研究和数据收集。

这样做的目的不是试图“改变中国”,而是建立一个信息、数据和分析的储备。这些研究成果最终很可能会被中国国内的政治行为体所利用。例如,在21世纪初中国进行重大法律改革时,中国的改革派就非常有效地研究了外国法律和国际法律话语,甚至引用了《哈佛法律评论》(Harvard Law Review)。因此,尽管存在网络防火墙以及其他限制,国际社会所提供的、支持我在结论中讨论的那些原则的分析,仍然能够进入中国国内的政治讨论。我预计,这种情况将继续下去。

乔治娅·波拉德: 既然如此,您认为未来十年内,是否会出现一些危机,对您在书中提出的分析框架构成考验?

皮特曼·波特: 目前,许多危机正在发展之中,从人工智能到台湾问题,再到中东局势,都是如此。在每一个问题上,中国都试图将自己定位为负责任的国际行为体,同时又抵制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尤其是抵制美国在这一秩序中所占据的主导地位。

在近期乃至中期,可能出现的各种危机,都将为中国提供更多机会,让其运用民粹主义话语来解释自身立场。我在书中讨论的一个主题是,中国利用主权观念,使自身政策免受国际审视。无论是新冠疫情、气候变化还是移民问题,都能看到这种做法。中国还借助“发展”这一概念,以及发展所面临的障碍,来构建自身的怨愤叙事。鉴于中国经济目前处于相对脆弱的状态,中国会将发展未能达到自身预期归咎于西方的阻挠,并提出一种不同于国际主流观点的社会与国家关系理念。我将这一问题归入人权的范畴。

我预计,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将继续采用这种方式,并将其应用于今后必然会出现的各种危机。我还想强调,本书提出的分析框架,是对现有国家利益和理性行为体理论的补充,而不是要取代它们。这绝不是对这些既有观点的批判,而是试图加入一个政治文化和法律文化的维度,以丰富现有分析。

乔治娅·波拉德: 那么,您提出的这一民粹主义分析框架,能否应用于其他国家?还是说,它具有中国特有的性质?

皮特曼·波特: 我认为,它完全可以应用于其他国家。在讨论全球性危机的章节中,我考察了世界各地的一些民粹主义政权,并尝试用同一套分析框架来理解它们。

我认为,民粹主义所带来的挑战,尤其是在问责、经济繁荣和社会共同体这三个方面所呈现的挑战,几乎适用于所有国家。不过,各国未必会用民粹主义的方式来描述自身的立场。但如果我们考察几个核心问题——问责与政治关系、繁荣与经济关系,以及共同体与社会关系——就会发现,这些问题并不局限于中国,而是具有超越中国国界的普遍意义。

乔治娅·波拉德: 既然中国正在运用这一民粹主义框架,那么西方、欧盟以及其他与中国打交道的国家应当如何回应?

皮特曼·波特: 在本书的结论部分,我提出了一个分为两个层次的中国问题分析框架。第一层是较为宏观的民粹主义分析,以不平等和怨愤为基础,同时考虑复杂性与疏离感,以及反精英和抵制等主题。第二层则更加具体,重点考察“务实抵制”这一框架,围绕问责、繁荣和共同体三个方面展开分析。针对每一个方面,我都提出了一些世界各国以及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支持者可以采取的具体措施。例如,在政治层面,政策所宣称的目标与实际取得的结果之间存在差距。要理解这一差距,就需要开展研究,建立以实证证据为基础的评估机制。这一点对于世界各地的政策讨论都很重要。

支持此类研究,可以为中国国内那些主张更加重视实际结果评估、而不是仅仅依赖理想化政策宣示的人提供资源。在经济层面,中国过去往往更强调宏观数据,而不是微观数据,以此衡量经济繁荣。

近年来,这一情况有所变化。随着习近平提出“共同富裕”政策,以及中国转向新的经济发展范式,政策制定者开始更加重视微观层面的数据。不过,总体而言,中国过去的政策取向仍然更偏重宏观数据。因此,对于各国以及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支持者来说,提供分析和数据是有价值的。这样做不是为了迫使中国采取某种行动,而是为了丰富国际讨论,为中国国内未来围绕地方层面数据重要性所展开的辩论提供参考。

国家层面的经济增长数据,远不如关于个人和社区群体的具体数据那样,能够准确反映人们真实的经济生活状况。

乔治娅·波拉德: 这就引出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您曾在加拿大工作和生活。2026年初,加拿大总理曾在世界经济论坛上谈及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结合您的著作和分析框架,您希望政策制定者和学者在讨论中国与这一国际秩序的关系时,从书中获得哪些具体启示?

皮特曼·波特: 我当然希望,学者们能够将不平等和怨愤视为民粹主义在全球和国内两个层面产生的重要基础,并关注复杂性与疏离感在国际和国内环境中的作用。

我还希望,他们能够进一步运用我所提出的分析范式,研究政治问责、经济繁荣和社会共同体这三个领域,因为每个领域都有一些可以采取的具体措施。在政治问责方面,这意味着重视结果问责,并确保人们能够获取信息。在经济繁荣方面,需要关注如何衡量繁荣,以及繁荣成果如何分配。在社会共同体方面,则需要讨论身份究竟被理解为与生俱来的属性,还是后天形成的认同;同时,还要考察社会流动究竟被视为一种威胁,还是一种机遇。

各国政府、知识界人士以及支持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的社会群体,都可以在许多方面继续推动这些理念,而这些努力不仅可能影响中国,也可能对其他国家产生影响。我认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仍然是国际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体现在国际法及国际法律机构的作用上。

在某些方面,这让我想起不结盟运动。冷战时期,不结盟运动的支持者认为,美苏之间的双边竞争分散了国际社会对他们自身需求的关注,因此他们选择联合起来,维护自己的利益。加拿大总理卡尼在达沃斯的讲话传达了类似的呼吁。他此后也发表过类似言论: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将由理念相近的中等强国共同构成,这些国家将努力维护自身利益,并避免受到更强大国家过度扩张的影响。

欧洲的“右转”趋势与中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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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对中国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是:欧洲市场仍然重要、仍可进入,但条件越来越严格,做生意与开展外交都需要付出更多成本。单靠改善政治关系,难以消除欧洲对产业和就业的忧虑。–KS Liu

欧洲整体存在明显的右转趋势,尤其体现在移民、边境、治安和国家主权议题上。

这种右转有两种表现:右翼政党获得更多选票,以及传统主流政党采纳更强硬的政策。后者即使没有带来政权更替,也会改变欧洲政治方向。近期欧洲议会在移民和环保法规等议题上的合作格局,就体现了右翼影响力的扩大。

但各国的右转进度不同,也有逆转和例外。

意大利:梅洛尼领导的右翼已经执政,是右转落实到政府层面的代表。

法国:国民联盟已成为争夺总统职位的主要力量,生活成本危机和骚乱又为其“恢复秩序”的主张提供了机会。

德国:选择党影响力扩大,近期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中的突破尤其突出。

西班牙:保守派人民党与更右翼的Vox势头上升。

匈牙利:今年欧尔班败给中右翼反对派,说明民族主义强人也会遭遇选民反弹。

推动趋势的原因主要有三个:

经济压力:生活成本、住房和就业问题削弱民众对现有政府的信任。

移民与治安焦虑:右翼把这些问题与边境控制、文化认同联系起来,容易形成鲜明的竞选主张。

对传统政党的失望:部分选民认为主流政党轮流执政,却未解决日常生活问题,转而支持挑战体制的力量。

尤其是近期法国的骚乱,对以强调秩序为政策主张的右翼政治势力提供了更多发展壮大的机会。

法国骚乱的起因是学生对学校条件的不满。9月开始,一些高中学生因教师短缺、校舍设施破旧等问题发起抗议,要求增加教育资源、改善学习条件。学生的抗议扩大到全社会,普通家庭的生活压力,燃油、能源和食品价格上涨,加上对公共服务及政府政策的不满,使工会、教师、家长和“黄马甲”支持者陆续加入,形成范围更广的反政府抗议。多数参加者和平游行,但暴力群体介入,警民冲突升级,发生了纵火、抢劫和袭警,把社会抗议推向严重的治安危机。法国政府将暴力归咎于极左团体及趁乱犯罪者。

特朗普把法国骚乱归咎于移民政策,并用来为共和党中期选举助选。他的政治用意很明确:用法国的混乱来证明严格控制移民和强调治安的必要性,并警告美国选民不要支持民主党。

美联社对此作了专门核查,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此次法国骚乱由移民或穆斯林主导。

10月20日《环球时报》相关评论,借法国骚乱批评部分欧洲人士仍主张对华贸易强硬,认为欧洲应先解决自身问题。明显带有借法国批评欧洲的意味,把街头骚乱与欧洲对华关税主张联系起来。

但欧洲政府和产业界对华防范和不满确实在加深,这不是欧洲右转的主因,但确实是推动右转的重要经济背景之一。

过去欧洲企业更关心“如何进入中国市场”,现在越来越关心“中国商品是否挤压欧洲本土产业”。汽车、钢铁、化工等行业的就业与利润压力,使对华贸易问题成为国内政治问题。

路透社10月14日报道,法国和德国正在共同推动更强的贸易防御措施,德国立场的变化尤其值得注意。

另一方面,尽管欧洲并不喜欢特朗普,但确实越来越重视特朗普长期强调的边境控制、产业保护和国家利益。

欧洲右翼对移民和国家认同议题的影响在不断扩大;欧盟加强对华贸易防御,也显示产业政策正在变硬。但政策相似,不能直接证明是在学习或接受特朗普——欧洲自身面临的压力,也会推动同样的选择。

皮尤今年6月公布的调查显示,欧洲八国对特朗普的信任较2025年显著下降;德国只有16%的受访者相信他能正确处理国际事务。这份调查早于最近的法国骚乱,因此不能用来判断骚乱后的即时变化。

甚至一些欧洲民族主义右翼,也在减少与特朗普的公开联系,强调自己的国内议程。

特朗普提出的部分问题,正在得到欧洲更认真地对待;但欧洲倾向于按自己的利益寻找答案。例如,欧洲接受“必须保护制造业”,既可能因此防范中国,也可能因此反对特朗普的关税。

此外,欧洲也越来越接受“欧洲必须承担自身安全的主要责任”,而且已开始落实到军费和军备上。这是特朗普对欧洲施压取得实际效果较明显的领域。

欧洲认同特朗普的“责任分担”主张,承认欧洲有经济实力,应为本地区安全投入更多,长期依靠美国不可持续。另一方面,也担心美国不可靠,即使不认同特朗普,也必须为美国减少援助或改变政策做好准备。

欧洲承担主要防务责任,已逐渐成为跨党派方向,并不只是右转的结果;特朗普加快了这一进程,但欧洲目前仍希望在北约内增强自主能力。

欧洲右转对中国总体偏不利,最直接的影响是贸易保护加强、产业竞争加剧,但不会自动形成一致反华、全面追随美国的欧洲。

可以从以下几个维度来分析欧洲右转对中欧关系的影响。

商品出口:欧洲更重视保护本土就业,对中国汽车、钢铁、化工等商品采取贸易防御措施的压力增大;

赴欧投资:欧洲更可能要求中国企业在当地生产、雇用当地工人,并接受更严格的审查;

技术与供应链:对关键产业依赖中国的担忧可能增强,中国企业进入敏感领域会更困难;

政治关系:“本国优先”使欧洲政府更强调对等条件,双方谈判更容易出现摩擦;

外交空间:欧洲右翼在对俄、对美及商业利益上存在分歧,与中国仍有合作空间。

最值得关注的是:欧洲对中国的担忧,正在更多地触及本土产业与就业。一旦中国商品竞争被选民理解为“威胁我的工作”,对华强硬就容易获得跨党派支持。欧盟近期讨论扩大对中国商品的进口限制,已反映这种压力;这些政策也并非全部由右翼推动。

这会让中国企业面临更明确的选择:继续从中国出口,可能面对更多壁垒;赴欧洲生产,则需要承担更高成本,并让欧洲分享就业和产业收益。欧洲争取的将不仅是便宜商品,还有本地投资、生产和市场互惠。

不过,欧洲右翼的共同点主要是移民、治安和国家主权,对中国并没有统一路线。它们强调本国利益,既可能抵制中国竞争,也可能欢迎中国投资;一些右翼政党还主动与特朗普保持距离。

因此,对中国最可能出现的局面是:欧洲市场仍然重要、仍可进入,但条件越来越严格,做生意与开展外交都需要付出更多成本。单靠改善政治关系,难以消除欧洲对产业和就业的忧虑。

星链对乌克兰限速 马斯克是罪魁祸首

美国《华尔街日报》今天发表独家报道,说星链对乌克兰限速是马斯克的决定。马斯克之前曾信誓旦旦地说,星链是否限速只有美国军方说了算,最后的决策人是美国总统。乌克兰总统决定公开指责美国在限制乌克兰的军事打击和防御能力,引起国际舆论的批评。白宫官员向《华尔街日报》透露信息也许是要转移视线。很难想象马斯克在这样大的事上会自作主张。

【编者按:2026年10月20日,《华尔街日报》发表独家报道,说星链降速马斯克是罪魁祸首。文章的中文题目为“马斯克下令星链降速,令乌克兰措手不及”,英文题目和题记为“Musk Ordered Starlink Slowdown That Blindsided Ukraine–The SpaceX founder authorized the move and has been discussing Ukraine with Trump, but the president has denied ordering the restrictions”。参与报道的三位记者是Alexander Ward/ Natalie Andrews/ Josh Dawsey。】

美国官员和知情人士说,马斯克下令对乌克兰依赖的军用级星链服务实施限速,这一决定令基辅方面陷入恐慌,也让特朗普政府内部感到困惑。

美国官员和知情人士说,埃隆·马斯克(Elon Musk)下令对乌克兰依赖的军用级星链(Starlink)服务实施限速,这一决定令基辅方面陷入恐慌,也让特朗普政府内部感到困惑。

马斯克和美国总统特朗普都对乌克兰最近几周袭击俄罗斯柴油炼油厂表示愤怒。特朗普认为,这些袭击导致能源价格高企。上述知情人士说,上周,马斯克对乌克兰设备在移动时维持与这一卫星网络连接的速度设定了上限,导致部分攻击型无人机和拦截型无人机几乎无法发挥作用。

其中两名知情人士说,上周特朗普参加竞选活动期间,限速一事公开后不久,马斯克和特朗普通话谈论了关于星链的这一决定。其中一名知情人士还称,两人在决定对星链限速之前就讨论过此事。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公开抱怨——即如果不恢复无限制服务,乌克兰人可能会丧命——这引发了关于究竟是谁下令限速的广泛困惑,并促使白宫内部展开了一项非正式调查。

这些知情人士说,在这场风波期间,SpaceX的代表致电白宫对口人员,希望双方达成一致认识,并在随后统一对外称,马斯克下达指令前,该公司与特朗普政府曾进行过协调。

限速一事公开数小时后,马斯克本人发推文称:“任何速度或使用限制都由美军决定,最终由POTUS决定。”POTUS是美国总统的英文缩写。特朗普周一告诉记者,他不知道是谁导致星链限速的,“但我想弄清楚。”

一些美国官员说,马斯克是单方面采取行动,特朗普并未明确下令报复乌克兰。但一名知情人士说,马斯克在实施新的速度上限之前,与多名政府高级官员谈过话,其中包括特朗普。乌克兰官员说,这一限速让俄罗斯导弹得以避开乌方的防御系统。

限速始于10月14日。在此之前,特朗普政府曾发布多项公告并作出表态,特朗普和马斯克也批评了泽连斯基。乌克兰官员认为这些举动对乌克兰怀有敌意,基辅因此立即怀疑,限速命令要么来自特朗普,要么来自这位世界首富。

这起事件使美乌紧张关系达到去年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斥责泽连斯基以来的最高水平。它也凸显出马斯克对这场战争独一无二的影响力:星链是前线乌军的生命线,帮助他们攻击俄军并抵御袭击。马斯克似乎只需拨动一个开关,就有能力改变这场致人丧生的冲突的走向。

华盛顿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的军事专家迈克尔·科夫曼(Michael Kofman)表示:“乌军在部署攻击型无人机和拦截型无人机时的速度能力被限制在每小时160公里,而目前保持连接实际允许的时速甚至已降至130公里以下。这些限制持续阻碍着乌军的打击行动和防空部署。”

乌克兰驻华盛顿最高外交官丹尼斯·西耶尼克(Denys Sienik)周二表示,乌克兰仍“在等待与五角大楼及SpaceX领导层沟通后的官方答复,既为了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为了确认网络连接是否已经恢复、抑或能否得到恢复”。

SpaceX未回应置评请求。

泽连斯基还指责特朗普政府暂时中断了情报支持。这些支持帮助乌军追踪俄罗斯导弹发射,并深入敌方领土实施打击。但特朗普等人否认曾中断情报支持。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周二告诉记者,这些说法“并不属实”。卢比奥当天早些时候曾与泽连斯基通电话;他随后承认,华盛顿与基辅之间的紧张关系正在升温,“这是毫无疑问的”。

美国国防部长皮特·赫格塞思(Pete Hegseth)周二表示,“我们没有撤回任何东西”,但“星链有权就其服务条款作出决定”。他补充说:“我们没有下达任何指令或类似的东西。”

泽连斯基周二前往挪威,与特朗普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及另外两位领导人讨论结束战争的问题。

在特朗普寻求于11月中期选举前降低柴油价格之际,他和马斯克近几周对泽连斯基的敌意加深。特朗普将价格高企归咎于乌克兰袭击俄罗斯能源设施,但多数分析师表示,伊朗战争的影响更大。

10月10日,就在星链降速的几天前,特朗普表示他曾对泽连斯基说:“‘你想对俄罗斯怎么折腾都行,但别去碰炼油厂,因为那会引发全球性问题。’结果他干了什么?他转头就去炸柴油设施。他最好彻底给我停下!”

马斯克在X上回应白宫发布的上述言论视频时写道:“泽连斯基做得太过火了。”四天后,乌克兰无人机操作人员报告称,他们不明原因地无法再不受限制地使用星链网络,促使基辅紧急要求作出解释。

郑永年:中美竞争难以避免,元首外交仍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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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关系究竟应走向全面对抗,还是有可能通过一次峰会解决所有分歧?中国政治学者郑永年认为,这两种看法都过于极端。在他看来,中美需要以现实主义态度看待彼此的竞争,同时通过高层沟通管控分歧。

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尤其需要双方开展对话,避免竞争演变为难以控制的对抗。10月5日,郑永年在接受《南华早报》专访时,就中美峰会的意义、两国争取战略主动的方式,以及元首外交对维护双边关系稳定的作用阐述了自己的看法。以下为采访的编译版。

既要避免悲观主义,也不能期待一次峰会解决所有问题

对于外界认为中美元首会晤缺乏重大突破的评价,郑永年提出,目前对中美关系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一种是虚无主义,认为中国和美国最终必然为全球主导权展开斗争,世界无法容纳两个超级大国共存。另一种则是理想主义,期待双方通过一次会晤便能解决所有分歧。

郑永年认为,这两种看法都不够现实。中美之间存在深刻的利益分歧和战略竞争,不能期待这些问题在短期内消失。但竞争也不意味着双方注定走向全面冲突。关键在于,两国能否承认彼此利益的存在,在竞争中寻找可以合作的领域,并建立管控分歧的机制。

从这一角度看,评价元首会晤不能只看双方是否签署了重大协议,或者是否宣布了突破性成果。高层沟通本身也具有价值,尤其是在双方互信不足、分歧不断积累的情况下。

为什么元首外交仍然重要?

郑永年认为,中美关系中的一些重大问题,无法仅靠两国政府部门或技术团队自行解决。两国官员可以负责具体谈判和政策执行,但涉及战略方向、重大利益以及政治互信的问题,往往需要两国领导人首先形成共识。只有在高层确立基本方向后,相关部门才能进一步推动落实。

这也是元首外交仍然不可或缺的原因。中美竞争涉及贸易、科技、安全和国际秩序等多个领域,各部门的政策目标未必完全一致。如果缺乏最高层的政治协调,某个领域的争端就可能影响其他领域,使原本可以控制的分歧不断扩大。因此,元首外交的意义不只是为双边关系营造积极气氛,更在于为双方处理分歧提供政治方向,并为后续的工作层谈判创造条件。

不过,高层共识并不等于具体问题已经解决。真正的考验在于,双方能否把领导人之间的共识转化为稳定、可执行的政策安排。

人工智能成为中美关系的重要考验

人工智能是中美竞争日益突出的领域之一。两国既在争夺技术优势,也需要面对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带来的风险。

郑永年此前接受《南华早报》采访时曾表示,美国的人工智能发展无法与中国完全脱钩。他指出,美国在技术人才等方面仍与中国存在联系,而中国也拥有产业规模和成本方面的优势。他认为,人工智能风险具有跨国性质,任何一个国家都难以单独应对。中美如果分别建立相互隔绝的技术与治理体系,不仅可能加剧战略竞争,也会使双方更难形成共同的风险管理规则。

但开展合作并不容易。双方政治互信不足,对技术安全、产业竞争和国际规则的理解也存在差异。即便在人工智能治理这样存在共同利益的领域,双方也需要解决如何分享信息、如何处理突发事件,以及如何在合作中保护各自安全利益等实际问题。这意味着,人工智能对话不能仅停留在原则声明上,还需要逐步形成可操作的沟通和风险管控机制。

在下一轮峰会前争取主动

中美关系不仅取决于双方愿意合作的领域,也受到战略竞争的影响。郑永年的访谈将争取主动与现实主义联系起来:双方都需要维护自身利益,但也必须认识到,对方同样拥有影响双边关系走向的能力。

在这种背景下,争取主动并不意味着必须在所有领域压倒对方。更现实的做法,是明确自身利益所在,增强自身实力,同时判断哪些分歧可以管控、哪些领域仍有合作空间。对中国而言,保持与美国沟通的渠道,有助于避免竞争失控;对美国而言,处理中美关系也需要考虑双方在经济、科技和全球事务中的相互联系。

峰会可以为双边关系提供重要契机,却不能取代长期、持续的外交工作。只有在高层沟通、部门谈判和具体政策落实之间建立联系,双方才有可能在竞争加剧的情况下维持基本稳定。

现实主义不等于放弃合作

郑永年的分析所强调的,是对中美关系保持现实预期。一方面,双方不应低估战略竞争的深度,也不能假设一次元首会晤就能消除长期积累的分歧;另一方面,也不应将竞争视为注定走向冲突的过程。

在人工智能等涉及全球利益的领域,中美仍然需要寻找合作空间。元首外交的价值,正是在双方存在重大分歧时,为沟通、协调和风险管控提供政治条件。对于中美两国而言,真正的挑战不是消除所有竞争,而是在竞争长期存在的情况下,避免分歧不断升级,并为必要的合作保留空间。

布鲁金斯学会:中国的活力与困境为何同时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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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增长放缓,房地产市场低迷,人口与生育问题日益突出,但与此同时,中国仍在以较快速度推进技术转型。曾在北京工作八年的《纽约客》驻站作家欧逸文(Evan Osnos)认为,当下中国既展现出强大的发展动力,也面临深层次的社会与治理困境。

10月13日,他在布鲁金斯学会播客节目中与该学会中国中心主任何瑞安(Ryan Hass)及高级研究员秦江南(Jonathan Czin)讨论中国社会过去十余年的变化,涉及经济放缓、疫情记忆、个人生活空间,以及科技创新与国家控制之间的矛盾。

经济增长放缓,个人发展空间发生变化

欧逸文曾于2005年至2013年在中国工作,2014年出版《野心时代》(Age of Ambition),记录中国社会中个人追求与国家发展目标之间的碰撞。他回忆说,当时中国社会充满个人抱负。创业者、艺术家、企业家以及不同政治立场的人,都希望找到自己的位置,影响自身命运乃至国家的发展方向。但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感到,自己选择人生道路的空间正在缩小。

2013年欧逸文离开中国时,习近平刚刚成为中国最高领导人。反腐运动已经启动,但中国此后将走向何方,当时还不明朗。在欧逸文看来,过去十余年,中国经济与政治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经济增速放缓后,中国共产党越来越强调爱国主义、科技进步以及中国在国际事务中的领导地位。他认为,经济增长曾经是中国发展叙事的重要支撑。当经济不再能够像过去那样持续提供强劲动力时,政府便需要通过其他方式展现国家发展成就,包括强调科技突破、讲好中国故事,以及提升国际影响力。

上海疫情留下的影响,可能比表面上更深

访谈中,三位嘉宾还讨论了新冠疫情,尤其是上海封控经历对中国社会的长期影响。

何瑞安回忆,疫情期间,上海居民被限制在家中,部分人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有人从公寓楼坠亡。几年之后,中国城市生活表面上已恢复正常,但这种恢复是否意味着社会已经走出疫情阴影,仍值得探讨。

欧逸文认为,这种现象与集体记忆有关。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人们都可能逐渐淡化疫情带来的痛苦,以及它对个人生命观、社会关系和政府治理的冲击。但他强调,上海疫情并未被真正遗忘。与当时亲历封控的人交谈,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海外,都能发现这段经历仍然深刻地留在人们的记忆中。他认为,这可能成为影响中国未来政治演变的重要因素。

欧逸文解释说,过去一些在中国取得成功的人认为,自己已经理解并遵守了社会运行的规则。然而,疫情期间,他们可能突然发现,如果自己或孩子新冠检测呈阳性,家庭成员就可能被分开,而个人几乎没有办法干预,也无法通过熟人关系解决问题。他认为,这种经历改变了部分人对自身处境的认识。它让人们意识到,即便在经济和社会生活中取得了成功,也不意味着自己始终能够掌握个人生活的基本选择权。

个人空间与国家权力之间的默契正在改变

秦江南指出,长期以来,不少中国问题观察人士认为,中国社会存在一种不成文的默契:普通人不挑战执政党的政治权威,而国家在一定程度上允许个人安排自己的私人生活,同时通过经济增长提供发展机会。但这种默契并非一份具有明确约束力的契约。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表明,即使国家打破了部分原有预期,其政治权力也不一定因此受到削弱。

欧逸文认为,理解当下中国,需要关注经济增长、个人空间与国家权力之间的关系。经济增速放缓,使政府更加突出爱国主义和科技发展等目标;与此同时,国家对个人生活与重要产业的介入,也引发了新的问题。在他看来,上海疫情之所以具有特殊意义,不仅在于公共卫生政策本身,还因为它让人们切身感受到国家权力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个人生活。

中国能否在科技创新与国家控制之间取得平衡?

尽管经济面临压力,欧逸文认为,中国正在以相当高的效率推进技术转型。房地产市场低迷、生育率下降,并未阻止中国继续投入科技产业。尤其是在人工智能等领域,中国的投资规模和技术发展速度值得外界认真关注。

欧逸文指出,美国公众有时容易低估中国技术转型的规模。在美国政治环境充满争议、部分科研和公共卫生机构面临预算削减的背景下,中国仍在持续推进技术发展。但他同时强调,科技领域的活力并不能证明一个国家在所有方面都运转良好。技术进步与社会困境完全可能同时存在。他以人工智能公司Manus的相关事件为例。该公司被美国科技企业Meta收购后,其创始人试图离开中国前往美国,却遭遇出境限制。欧逸文指出,相关交易与人员出境涉及具体的法律和监管问题,但这一事件也引出了更广泛的疑问:当科技企业和关键人才被视为国家战略资源时,个人的选择空间将受到怎样的影响?他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提出的“鸟笼经济”作比喻。其基本思路是,为经济活动提供足够的空间,让企业和产业发展壮大,同时确保它们不会脱离国家设定的边界。

欧逸文认为,这种模式始终存在难以回避的张力:政府希望企业家和科技人才发挥创造力,却又希望保持对他们的控制。如何在释放经济活力与维护国家控制之间取得平衡,仍是中国面临的重要问题。他特别指出,这种张力最终会体现在非常具体的个人经历中,例如一个人在经济上取得巨大成功,却发现自己无法自由离境;又或者,一个家庭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决定亲人身处何地。在他看来,国家治理中的抽象问题,往往会在个人身体、行动自由和日常生活受到限制的时刻变得格外清晰。

中国既不是无所不能,也不能被简单视为陷入衰退

访谈最后,何瑞安指出,美国有关中国的讨论经常走向两个极端: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实力强大、即将主导世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中国问题重重,正走向崩溃。

欧逸文认为,这两种叙事都不足以解释中国的现实。他谈及自己最近发表在《纽约客》上的文章《The Future Made in China》,指出中国房地产市场下行、生育问题以及人们对未来的困惑,都需要得到认真对待。中国作家许知远曾将当下描述为一个“深刻困惑的时代”,欧逸文认为,这一说法反映了人工智能发展、地缘政治变化和经济下行共同带来的不确定感。

但与此同时,中国正在经历一场规模可观的技术转型。忽视这一点,同样会导致对中国的误判。欧逸文借鉴了自己一位朋友的观察:美国也同时存在技术领域的高速发展与其他领域的停滞。身处硅谷的人可能觉得未来正在迅速到来,而在美国其他地方,人们却可能感到生活停滞不前。因此,一个国家可以在某些领域极具活力,在另一些领域却面临严重问题。中国与美国都不能仅凭其中一面来理解。

欧逸文总结说,分析中国需要同时检验那些看似正确的判断,以及与之相反的判断。认为中国无所不能,并不符合现实;认为中国已经失去发展动力,同样过于简单。

西半球政治右转对中美政经布局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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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最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是:中、南美洲的右转,究竟主要是选民对左翼政府经济和治安表现的不满,还是特朗普正在成功重建美国对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两者可能同时存在,但从现有证据看,国内经济、治安和反执政党情绪,是更直接的选举驱动力。 –KS Liu

截至2026年10月,中美洲和南美洲出现了明显的政治右转,而且已经从个别国家的政党轮替,发展成具有区域性的政治趋势。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变化发生在特朗普重新执政、美国加强西半球战略布局的背景下。因此,它不仅涉及南美洲各国的国内政治,也可能影响美国与中国在拉丁美洲的竞争。

根据路透社及近期地区政治研究,2023年以来,阿根廷、厄瓜多尔、玻利维亚、智利、哥伦比亚和秘鲁等国家先后出现右翼或中右翼力量执政的局面。

阿根廷:领导人米莱,2023年当选,推动自由市场与缩减政府开支。

厄瓜多尔:领导人诺沃亚,2023年上台,2025年连任,强调治安和市场经济。

玻利维亚:领导人帕斯,2025年当选,结束社会主义运动党长期执政。

智利:领导人卡斯特,2025年胜选,2026年就任,主张保守主义及强化治安。

哥伦比亚:领导人德拉埃斯普列利亚,2026年6月胜选,结束左翼总统佩特罗的执政时期。

秘鲁:领导人藤森惠子,026年6月险胜,7月就任,主张保守主义和强化治安。

委内瑞拉:领导人德尔西·罗德里格斯,原马杜罗政府副总统,属于委内瑞拉统一社会主义党。2026年1月3日,美国军队抓捕马杜罗后,她接掌政权,并开始与特朗普政府合作。美国没有立即扶植右翼反对派执政,可能是委内瑞拉局势最值得研究的地方。美国国会研究处指出,特朗普政府实际上选择了与原执政集团合作,同时推动政治转型。但这一做法也存在争议。反对派领导人马查多尚未参与美国支持的主要谈判,而委内瑞拉至今没有确定新的总统选举日期。

巴拿马:领导人穆利诺,中右翼,2024年上台,强调投资和安全。巴拿马政府在2025年退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2026年初,巴拿马最高法院裁定香港长和集团旗下企业经营的两个运河港口合同无效,引发中巴争端。不过,穆利诺政府同时强调,巴拿马不希望与中国全面对抗,港口问题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洪都拉斯:领导人阿斯富拉,右翼,2025年胜选,结束左翼总统卡斯特罗所属政治阵营的执政。其政府与美国关系密切,并面临是否重新调整对华关系的问题。洪都拉斯2023年与台湾断交,转而承认北京。2026年阿斯富拉上台后,开始重新评估对华关系。一个原因是洪都拉斯虾类出口商认为,与中国建交后没有获得预期的市场利益。

哥斯达黎加:领导人劳拉·费尔南德斯,右翼民粹主义,2026年2月赢得总统选举。10月14日,她主持启用可容纳5,100人的新型最高安全级别监狱,明确借鉴萨尔瓦多经验,并主张加强与美国的反毒品合作。

萨尔瓦多:领导人布克尔,民粹主义、强硬治安,通常被归入右翼执政阵营。布克尔的反黑帮政策使凶杀率大幅下降,其强硬治安模式开始被邻国效仿。但大规模拘押、长期紧急状态和总统连任规则的改变,也引起人权及民主制度方面的争议。

巴拉圭:领导人圣地亚哥·培尼亚,2023年8月15日就任总统。它并非近期才从左翼转向右翼,而是长期由右翼红党主导。巴拉圭是目前南美洲唯一与台湾保持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

危地马拉和伯利兹:这两个中美洲国家继续与台湾保持正式外交关系。10月12日,中国还因台湾问题制裁了伯利兹外交部长,美国随后公开批评中方措施。

中美洲和南美洲为什么出现集体右转?要理解这一现象,可能需要区分国内原因和国际原因。

首先,国内经济与社会治安问题是主要推动因素:

经济增长不足。 长期通胀、就业机会不足和财政困难,使选民对现任政府产生不满。

社会治安恶化。 毒品集团、绑架、勒索和有组织犯罪,使强调强力执法的候选人获得支持。

对传统政治失去信心。 选民希望更换执政者,而不一定意味着他们已经形成稳定的右翼意识形态。

对市场改革抱有期待。 一部分选民和企业希望减少行政管制、吸引外国资本、增加私人投资。

2026年7月的一份地区投资研究也认为,这轮右转具有明显的周期性特征,不能简单理解为拉丁美洲已经永久转向保守主义。

委内瑞拉的情况很特殊,政府即使仍由左翼人士掌权,也可能与美国建立密切合作。从美国的西半球战略看,委内瑞拉的变化尤其重要。 美国不仅扩大了对委内瑞拉能源产业的参与,也削弱了中国、俄罗斯和伊朗过去在当地享有的部分战略影响力。

委内瑞拉最终是否由右翼反对派执政,仍取决于未来的政治改革和选举。这也提出一个重要问题:特朗普是否正在以一种不同于传统政权更迭的方式重塑拉丁美洲——不一定要求原来的左翼领导人下台,而是要求他们在经济、安全和外交上与美国合作?

特朗普政府的西半球战略与中、南美洲的右转正在相互影响,但不能把这些选举结果全部归功于特朗普。

一个最新例子是10月16日,智利总统卡斯特访问玻利维亚,与帕斯总统会晤。这是71年来智利总统首次正式访问玻利维亚。双方讨论了贸易、矿业、能源和边境安全合作。

两国还参加了特朗普政府推动的“美洲之盾”(Shield of the Americas)安全合作机制。

这说明右翼政府之间已经开出现具体的区域合作,而不只是政治口号上的相互支持,更何况拉丁美洲的右翼政党也有很强的民族主义传统,并不意味着它们愿意无条件接受美国的要求。

中国与南美洲的关系主要建立在贸易、矿产、能源、农业和基础设施投资上。即使一些国家在政治上向美国靠拢,也未必愿意减少对华贸易。

可能出现的前景有以下几个方面:

铜、锂等关键矿产:美国争取更多投资和供应链合作,中国企业面临竞争;

港口及基础设施:涉及国家安全的项目可能受到更严格审查;

农产品贸易:中国仍是重要市场,商业关系可能保持稳定;

军事与安全合作:部分右翼政府可能更倾向美国;

外交立场:可能减少对中国的政治支持,但不会自动全面倒向美国。

将南美洲与中美洲放在一起观察,可以看到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

一是多个国家出现了右翼或中右翼力量执政的趋势;二是美国正在利用地理、安全和经济上的优势,加强西半球合作。

但政治右转不等于全面亲美,亲美也不等于必然反华。萨尔瓦多和巴拿马的政策都说明,各国仍会根据自身经济利益,在中美之间寻求一定的平衡。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中美洲的右转并不完全来自经济自由主义,而是越来越多地与布克尔式的强硬治安政策联系在一起。这种政策能够回应民众对犯罪的担忧,但也伴随着司法程序和权力制衡方面的争议。

这里最值得深入讨论的问题是:中、南美洲的右转,究竟主要是选民对左翼政府经济和治安表现的不满,还是特朗普正在成功重建美国对西半球的主导地位?两者可能同时存在,但从现有证据看,国内经济、治安和反执政党情绪,是更直接的选举驱动力。

接下来,巴西是最值得关注的国家。

巴西是南美洲最大的经济体,也是目前仍由左总统卢拉执政的关键国家。

2026年10月4日总统选举第一轮,右翼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获得47.03%,卢拉获得45.16%。两人将于10月25日进行第二轮投票。

这场选举的意义超出巴西国内:卢拉坚持相对独立的外交政策,与中国保持密切经贸关系;博索纳罗阵营则更强调与特朗普政府合作。因此,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巴西选举都将成为观察南美政治方向的重要指标。

人口红利消失之后中国面临的挑战

明克胜(Carl Minzner)是福特汉姆大学(Fordham University)法学院教授、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中国研究高级研究员,长期研究中国法律与政治变迁。2018年,他在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时代的终结》(End of an Era: How China’s Authoritarian Revival is Undermining Its Rise),提出中国权力集中的倾向正在侵蚀中国崛起的制度基础,在学界引发广泛讨论。他是美国中国研究界以”政治视角看中国经济和社会问题”见长的代表性学者之一。

2026年12月,明克胜的第二本专著《老龄化中国:反改革时代人口衰退的政治学》(As China Ages: The Politics of Demographic Decline in the Counter-Reform Era)将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

书名本身即点出主旨。”反改革时代”(Counter-Reform Era)指的是2012年以来,中国政治从改革开放时期的调适型威权向集权和保守的转向。全书要回答的核心问题是:当一个国家急剧的人口老龄化与一个日益保守的政治体系相撞会发生什么?

明克胜特别指出,本书并非论证”人口变化等于外部约束、等于低增长”这样的观点。他的聚焦点是东亚、尤其是中国:21世纪中国的故事,是人口衰退与政治僵化这两股力量相互交织、彼此放大的故事。人口结构变化本身是中性的,决定其后果的是政治体系应对它的能力——而这,正是今日中国最令人担忧之处。最近刊登在《外交事务》上的长文《人口红利消失之后中国面临的挑战》为该书的一个章节。

点击【这里】下载该文的英文全文和编译的中文版本

文章首先勾勒人口一侧的趋势。中国劳动年龄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从1978年的57%上升至2010年接近75%的峰值,此后发生逆转;总人口于2021年达到约14亿的峰值后开始下降,目前每年减少三四百万人,相当于每年失去一个洛杉矶市的人口。老龄化将显著加速: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目前约为15%,到2040年代可能升至30%左右,到本世纪末则可能超过40%。

政治一侧则呈现日益保守和僵化的趋势。权力在不断集中,过去引以为傲的技术官僚治理体系已不复当年;面对新问题,决策层很少在做灵活的政策调整,而是依赖高压机械地执行中央指令。权力在今后能否和平和有序地交替目前也不确定。养老金缺口、城乡社保鸿沟(2022年城镇退休人员年均领取6080美元,农村和农民工仅345美元)等改革议题长期拖延,因为决策层不愿动公务员、国企职工等既得利益群体的奶酪。

作者以明朝晚期的衰落为历史参照:16世纪后期,长期财政挥霍、万历皇帝数十年怠政、张居正死后改革议程被推翻、既得利益集团反扑;一名被裁撤的驿站工作人员李自成最终走上反叛道路,并于1644年推翻明朝。他警告,中国可能重演类似轨迹——长期政治停滞掏空治理能力,随后在2030至2040年代遭遇政治危机。

更棘手的是,一场社会保守回潮正在加剧人口困境。”贤妻良母”的话语、全国妇联的家庭工作要求,与现代女性的个人发展愿望背道而驰:2013年至2024年,中国结婚登记数量下降约55%;2021年推出的生育补贴、育儿假等”组合拳”收效甚微,其说教式语言还可能进一步恶化性别关系。而移民这一出路又被民族主义堵死——外国居民仅占总人口约0.1%;2025年面向高技能外国人的新签证,在青年失业率高达18.9%的背景下引发舆论强烈反弹。

文章最后向华盛顿发出警示:不应把中美竞争描绘成一场决定文明存亡的斗争,更不应把阻止”中国世纪”作为压倒性的战略使命。因为中国的衰退未必会成为美国的胜利——美国生育率自2008年跌破更替水平,移民这个人口增长的主要来源正遭到打击,财富不平等与分区规划同样保护着既得利益。如果美国也陷入政治僵化、排斥移民、保护既得利益的困境,中国的麻烦帮不了美国。

文章发表后,学者们在肯定之余也提出了尖锐的疑问。有学者指出两点遗漏:文章谈了总人口,却略去了劳动年龄人口的具体数据;也意外地没有提及性别比失衡——独生子女政策叠加重男轻女的文化偏好,是理解中国人口结构绕不开的一环。有学者援引联合国数据补充:按20至64岁口径,中国劳动年龄人口2015年以超10亿见顶,预计2035年降至9.15亿;出生性别比目前约为109比100。

有学者对”衰退叙事”本身提出保留:中国或许已过”农民工峰值”,但并未达到”人口峰值”——以人力资本计,中国远未见顶,教育体系正在主动调整以适应人口变化;人口数据本身是否准确也存疑,有研究者认为官方数据高估了人口规模。还有学者提醒:即便本世纪末中国人口降至4亿,那也可能是4亿高收入、高教育水平的人口;况且日本、韩国、泰国、西欧同样在萎缩,中国的处境未必更具灾难性。

也有学者指出一个尖锐的自相矛盾:政府一边高调催生,一边却在强化那些导致女性选择不婚不育的政策与观念;”有毒的性别关系”正驱使越来越多中国女性远走海外,”用脚投票”正在成为人口故事的一部分。

对此,明克胜回应道:关键问题不是2040年生育率能否回到2.0,而是僵化的政治能否应对老龄化带来的治理挑战。人口趋势是长期政策选择累积的结果——政府是支持家庭还是支配家庭,是欢迎移民还是拒之门外,是扶持年轻一代还是保护既得利益,答案将决定两国各自的未来。

本文最大的价值不仅在于作者提出中国在今后15年可能面临的危机,还在于他进一步指出美国目前的政策也会导致它遭遇跟中国一样的困境,更在于他对美国精英的对华政策的批评—美国目前对华政策的趋向只能让北京的决策者把自己的政策失误归结于美国的围堵和打压。

中国拟收紧人工智能等技术出口管制,涉及40项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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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美科技竞争持续之际,中国拟进一步加强对人工智能、芯片、太阳能和生物医药等领域关键技术的出口管制,涉及40项技术,其中23项与人工智能有关。中国商务部表示,相关措施旨在维护国家安全、防止技术遭到滥用,并确保人工智能始终处于人类控制之下。这一提议出台之际,中美双方也在推进人工智能安全与治理领域的对话。

据美联社10月16日报道,中国商务部与科学技术部当天联合发布技术出口管制目录调整的征求意见稿,拟对40项技术实施出口限制或禁止。中国商务部发言人表示,采取相关措施是必要的,国家安全是其中一项重要考量。

在拟调整的技术中,有23项涉及人工智能,涵盖先进大模型、人工智能智能体等领域。根据提议,利用涉及敏感国家数据训练的人工智能大模型,其核心技术出口将受到禁止;面向国防、关键信息基础设施等高度敏感领域的人工智能智能体相关技术,也将被纳入禁止出口的范围。

此外,参数规模达到或超过2万亿,或具备某些世界领先能力的人工智能模型,其出口可能受到限制。模型参数规模是衡量人工智能模型学习能力的重要指标之一。美联社指出,中国的月之暗面公司旗下Kimi K3、阿里巴巴旗下Qwen 3.8-Max等模型,参数规模均超过2万亿。不过,征求意见稿并未点名任何具体模型。

拟议的管制范围还包括若干芯片设计技术,涉及部分人工智能处理器和存储芯片。太阳能领域则有12项相关技术被列入调整范围,包括多晶硅生产技术。多晶硅是太阳能产业链的重要原材料。此外,还有5项生物医药技术受到关注,涉及细胞与基因治疗等领域。

中国商务部在相关声明中表示,采取这些措施是为了“筑牢安全底线,防止滥用和误用,确保人工智能始终处于人类控制之下”。

这一提议出台之际,中美在人工智能安全领域也在开展沟通。 据美联社报道,两国近期在人工智能安全与治理对话方面取得进展,并就建立一种针对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人工智能事件的通报机制展开合作。
与此同时,美国及其盟友近年来持续限制部分先进技术对华出口,尤其是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及制造这些芯片所需的先进设备。随着人工智能日益成为两国战略竞争的重要领域,双方都在加强对关键技术及其潜在安全风险的管理。

科技研究与咨询机构Omdia首席分析师苏联杰(Lian Jye Su)认为,中国此举可以被视为对西方国家在人工智能、机器人、通信等关键技术领域强调技术主权的一种回应。他指出,相关措施有助于中国进一步规范其他国家获取中国关键技术的渠道。

法国巴黎银行旗下法国外贸银行(Natixis)高级经济学家吴卓殷(Gary Ng)则表示,人工智能对中美两国都具有日益重要的战略意义。他指出,全球贸易和投资正在变得更加分散,技术获取渠道也呈现出类似趋势。

据路透社报道,中国此次调整仍处于征求意见阶段,相关意见征集将于11月15日结束。在最终规则出台前,部分涉及海外技术转移的活动已被要求进行登记。此次拟议调整不仅涉及人工智能,也涵盖生物医药和太阳能制造等领域。

(综合美联社和路透社报道)

特朗普用阿拉斯加天然气管道捆绑美、台能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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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的报告指出,台湾的天然气储存能力约相当于20天需求。这里的20天是储存能力的估算,并不意味着任何时刻都有20天的实际库存。

2026年10月13日,特朗普在阿拉斯加州瓦西拉(Wasilla)举行的共和党中期选举集会中宣布,该州的天然气LNG管道项目已经全部获批,可以立即开工建设:

他在讲话中称,这是阿拉斯加“历史上最伟大的项目”。他特别宣布,台湾承诺在未来20年内购买价值700-800亿美元的天然气,相当于该管道输送量的30%,是“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承购协议”。此外,台湾还同意向该项目投资44亿美元的股权。

阿拉斯加天然气管道项目(Alaska LNG Project)是美国计划开发阿拉斯加北部丰富的天然气资源,通过一条横贯阿拉斯加的长距离管道,把天然气输送到南部太平洋沿岸,液化后出口到亚洲的巨型能源工程。

这个项目的意义不仅在于出口天然气,还涉及美国的能源战略、对亚洲的经济影响,以及与俄罗斯和中东天然气供应的竞争。

天然气的来源是阿拉斯加北坡(North Slope)的油气田,通过长约800英里(1,300公里)的管道,将天然气输送到阿拉斯加南部尼基斯基(Nikiski)的天然气液化工厂,预计产量为每年2000万吨。总投资约440亿美元。主要出口对象为日本、韩国、台湾及其他亚洲市场。

与美国墨西哥湾沿岸的LNG出口基地相比,阿拉斯加具有一个重要地理优势:距离东北亚市场较近,运输通常不需要经过巴拿马运河,也不依赖霍尔木兹海峡。

特朗普希望通过这一工程同时实现三个目标。

第一,扩大美国能源出口。 美国已经是世界主要LNG出口国,但出口设施集中在墨西哥湾沿岸。阿拉斯加项目可以开辟面向东北亚的太平洋出口通道。

第二,让日本、韩国和台湾增加购买美国能源。 这不仅有利于美国出口,也可以成为特朗普缩小贸易逆差、争取盟友投资的谈判筹码。

第三,降低亚洲盟友对中东和俄罗斯能源的依赖。 特别是在霍尔木兹海峡受到干扰的情况下,阿拉斯加LNG的战略价值更加突出。

目前的计划是2028年完成第一阶段管道工程、2029年开始向阿拉斯加州内供气,2031年前后开始LNG出口。

阿拉斯加天然气管道与美国扩大本土能源生产、发展墨西哥湾LNG出口、争取亚洲能源市场的政策是一致的。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如果这个项目最终建成,美国将拥有一条直接面向东北亚的天然气出口通道,使亚洲盟友在能源供应上减少对中东航道的依赖,同时加深与美国的经济联系。

台湾高度依赖进口天然气,而且这种依赖正在随着燃煤发电减少、核电退出而进一步加深。台湾发电结构近年来出现重大变化:天然气逐渐取代煤炭,成为最主要的发电能源。也就是说,台湾大约每发出两度电,就有一度来自天然气。天然气除了用于发电,也用于工业生产、石化及部分民生需求。因此,它对台湾经济的影响不仅限于电价。

根据台湾“经济部”最新公布的2025年完整统计,天然气发电占比为 47.7%,燃煤为35.3%,再生能源为13.3%,核能为1.1%,其余为其他发电方式。台湾整体能源进口依存度达到 95.4%。台湾“立法院”的资料指出,台湾99.8%的天然气需求依赖进口LNG。

2025年台湾LNG主要进口来源是卡塔尔和澳大利亚,合计占台湾天然气进口量的约三分之二,来源集中程度较高。卡塔尔的天然气主要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出口,中东战争与海峡封锁会直接影响台湾的能源供应。

美国国会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2025年的报告指出,台湾的天然气储存能力约相当于20天需求。这里的20天是储存能力的估算,并不意味着任何时刻都有20天的实际库存。

台湾的特殊之处在于:它不仅需要进口几乎全部天然气,而且由于没有连接其他国家的天然气管道,必须依靠海运液化天然气(LNG)。

这使台湾的能源安全与海上运输安全紧密相连,也解释了为什么台湾对美国阿拉斯加天然气项目特别感兴趣。

从能源安全的角度看,台湾的能源危机首先来自中东。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受到封锁,台湾可以增加美国、澳大利亚等地的天然气采购。阿拉斯加项目在这种情况下具有明显价值。

其次是台湾本身遭到海上封锁。 这时,无论天然气来自卡塔尔、澳大利亚还是阿拉斯加,都可能无法抵达台湾。增加供应国只能降低来源风险,不能消除运输终点遭封锁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