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衰落？——中美印象第99期周报

作者：华志坚  来源：中美印象

总第99期 4月2日

中国大衰落 华志坚（Jeffrey Wasserstrom）
       沈大伟是位相当多产的作家。他的新书《中国的未来》内容充实，紧接在《中国共产党》（2008）和《中国走向全球》 (2013)后出版。新书充实了他去年在一报纸上发表的题为“即将到来的中国崩溃”的文章的观点。这位佐治华盛顿大学教授的观点易于概括为：除非党书记习近平进行政治改革，否则中国的经济将沉沦而共产党将崩溃。作为一位严谨的学者，沈大伟并没有表明这些事件的具体时间，而只是写道他们可能将在接下来的十年左右发生。
       沈大伟绝非第一个预言中国共产党将垮台的人。借历史学家白杰明 (Geremi Barme) 的词来说，大量的“垮台份子”言论已经存在。1989年北京的学运浪潮过后不久， 美国驻华大使温斯顿·洛德坚称共产党不出几周——若非不出几日——将会倒台。12年后，章家敦 (Gordon G. Chang) 出版《中国即将奔溃》，他自信地宣称中国共产党的统治将“在2011年前”垮台。然而，出于沈大伟的声望以及他过去强调中国共产党很好地从1989-91年间的“列宁主义灭绝”中学到了教训，沈的论点在这些人当中尤为引人注目。
　　沈大伟的新书为中国的关键趋势——从消费支出的增长到快速的城市化进程——提供了较好的简短分析。这些趋势将一个农村国家转变成规模大得难以估摸的城市国家。他还将中国的“软实力”和“硬实力”比较：其软实力在世界范围内保持较“软”，而硬实力则日益增长。在2009年和2015年的天安门阅兵中，这是军队游行所展现的事实。沈还检验了习近平对于“法治”一词奇怪的运用——司法成了“党国实施其命令的统治工具”。
　　通过沈看待习近平对“法治”的狭隘得令人不安的解读的方式，我们看到其态度转变的清晰证据——他过去对中共前景相当乐观的态度变成了悲观。沈说，这是他对中共在实行了15年“软权威主义”之后自毁性地转向“硬权威主义”的合理反应。前任中国领导人江泽民和胡锦祷做出了鼓舞人的自由化的举动——有时如冰河运动般缓慢——但这些都在2007年戛然而止。习近平自2012年上台后，更加坚定地在“硬权威主义”的道路上航行。
　　作者沈大伟将习近平喻为一位临近环形路口的司机。他将继续走“硬威权主义”道路吗？还是拐往“软威权主义”方向、松开如前两个时期(80年代和1992至2007)所进行的管控？还是进入“新极权主义”道路、把中国带回毛泽东统治的年代(1949-76)？又或者，选择“半民主”道路、把中国推向新加坡的超级加大版——一个偏爱单一政党的选举体系以及一个在完全权威主义或者完全民主的国家中所难以见到的公共领域？沈大伟认为习近平带中国驶向民主道路的几率很小。
　　软权威主义和半民主主义道路将最好地为共产党和中国人民的利益服务。但沈大伟并不认为习近平将实现这一点。沈担忧中国转向新极权主义，但他并不预料这会发生。最有可能的情况是，习近平将留在硬权威主义的道路上并妄想这会保证中国的稳定。
　　在沈大伟看来，问题在于中国已离开一个依赖大量愿意接受低薪的工厂工人制造廉价产品来带动经济快速增长的发展阶段了。中国已进入现代理论家所说的“中产收入陷阱”，只能通过更多地依靠发明新产品以及引领靠头脑而非体力的产业。他坚持道，其他国家的经验表明，能最有效处理“中产收入陷阱”的是民主国家和有自由主义领导人的威权主义国家——这些领导人比起习近平更愿意让信息自由流通。等待中国的并非稳定，而是剧变和危机。
　　《中国的未来》必然地比沈大伟的其他两本新书更具推测性，但三本书足够互补以至于读起来像三部曲。沈大伟再一次将他的论点深植于对英语学术的广泛阅读，对中文选集的细读，以及于中国旅行的观察。他再一次提供了对于具体议题即合乎情理又简明的总结。
　　我分担着沈大伟的许多希望和恐惧，也同意他对于近况的许多陈述。但我不认同他所说的发展中国家过去的表现为中国的未来提供了清晰的指导。现代理论家并没有一个像他所指的那么成功的记录。即便他们真有这样记录，我也会对把这些观点运用于当前的混乱情景中表示怀疑。事情的发展不断否定那些对涉及威权主义的政治趋势的假设。在我们互相紧密联系的世界里，发生在一个地方的事情能通过其他形式产生震动，并改变大众和领导者对于某些事情的看法——如稳定，发展，以及留在同一道路或者尝试新事物的风险。
　　习近平也许确实是一位临近环形路口的司机，但我们需要留心的不仅是他从哪一条道路开来以及其他司机以前选了哪些路。公路上有许多飘忽不定的车。不管它们是迂回还是平稳前行都将改变事态。
　　华志坚（Jeffrey Wasserstrom）是新书《八并置》的作者，也是即将出版的《牛津中国现代史》的编辑。美国加州大学欧文分校历史系的教授, 也是中国历史的专家。
       翻译：遇安 原文 The Great Fall of China 

来源时间：2016/4/2   发布时间：20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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