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府干预Manus收购案的逻辑

 中国政府干预Manus收购案的逻辑

2026年4月27日,中国国家发改委旗下的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发布公告,正式作出禁止投资决定。中方要求 Meta 撤销对 Manus 约 20 亿美元的收购交易,并要求双方撤回已达成的交易协议,将 Manus 的技术、数据及人才资产恢复至交易前的状态,Meta 必须停止在现有工具中使用 Manus 的相关算法。

Manus成立于2025年初,创始人为肖弘和季逸超,其前身为中国初创公司“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被誉为全球首个“通用 AI 智能体(GAI Agent)”,因其强大的任务执行能力在业内极具影响力。

在获得美国风投(如 Benchmark)支持后,Manus 于 2025 年年中将总部迁往新加坡,并大幅裁撤中国国内团队,仅保留核心技术人员。2025 年 12 月,Meta 宣布以 20 亿美元完成收购。由于 Manus 已经变为“新加坡公司”,Meta 认为该交易符合相关法律。

尽管 Manus 已完成身份转变,但中方监管机构认为其技术根植于中国,此举涉及核心技术外流。中方认为 Manus 属于利用中国工程师和基础设施开发的关键 AI 技术,其跨境转移必须接受中国的安全审查。监管机构担心“并购式招聘”会导致顶尖 AI 人才及底层算法被美方完全掌控。

业界将 Manus 的做法称为“新加坡洗白”(Singapore Washing),即通过变换注册地规避监管。中方此次干预被视为对此类模式的严厉警告。胡锡进将这种“创始团队是中国人、技术源自中国、通过搬迁总部到新加坡来完成外资收购”的行为形容为一种典型的“金蝉脱壳”。

Manus 的搬迁并非“全员撤离”,而是一次精简后的重心转移。核心算法和研发能力通过 40 多名精英迁往海外。国内实体(北京蝴蝶效应技术公司)基本关停或处于休眠状态。绝大多数中国国内员工约 80名(约占原团队总数的 70%)在 2025 年 7 月左右被裁减。据报道,由于当时融资顺利(获得 Benchmark 领投),公司提供了较为优厚的补偿,包括 N+3 或 2N 的赔偿方案。截至 2026 年 4 月,已有超过 100名员工(包括在新加坡本地新招聘的人员和原核心班底)被整合进 Meta 的新加坡办公室。

中方干预的法律依据主要涉及《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监管机构的逻辑如下:Manus 的核心算法(尤其是针对通用任务的推理和拆解能力)是在中国境内研发完成的。在 AI 领域,“人”就是技术本身。Meta 的收购本质上是“并购式招聘”(Acqui-hiring)。肖弘和季逸超是 Manus 技术的唯一持有者和核心开发者,如果肖弘和季逸超两人入职 Meta 并在美国或新加坡继续开发,等同于中国核心 AI 技术的变相流失。

 

肖弘和季逸超 在搬迁后主要在新加坡办公。但在 2026 年 3 月,两人在回国配合监管审查期间被限制离境,目前虽可在境内自由活动,但无法返回新加坡。

Manus的两位创始人极具传奇色彩:

季逸超(Peak Ji),为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与技术天才,被公认为该项目的底层技术大脑。他在技术圈的名气极大,12 岁自学编程,被视为“天才型选手”。早在中学时期,他就因独立开发“猛犸浏览器”而在技术圈成名。2011年(高中阶段),他独自开发了猛犸浏览器(Mammoth),包揽了设计、开发、美工和运营。该产品获得了 Macworld Asia 特等奖,他因此被称为“神童程序员”。2012年,他在真格基金(徐小平)和红杉中国的支持下创办了 Peak Labs。2019年左右,他推出了 Magi 知识搜索引擎。与传统搜索引擎不同,Magi 能够像人类一样理解网页文字,并自动提取信息构建成“知识图谱”,实现知识的可溯源。

Manus 强大的自主搜索和逻辑推理能力,很大程度上源于季逸超在 Magi 时期积累的“非结构化数据处理”和“知识抽取”底层技术。在 Manus 团队中,他担任首席科学家,负责大模型的架构设计、推理算法的优化。Manus 之所以能超越 OpenAI 的类似产品,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多年积累的自主研发搜索与知识处理技术。

肖弘(Xiao Hong),为公司的创始人与产品架构师,不仅是 CEO,也是一名资深的全栈开发者和产品专家。肖弘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在大二期间,他就通过开发微信生态工具(如校内漂流瓶)赚到了第一桶金。他曾创办“壹伴”(微信图文排版工具)和“微伴”(企业微信 CRM),后来这两款产品都被高价收购(买家包括知名独角兽公司)。

2023年,他创办了“蝴蝶效应”(Butterfly Effect),推出 Monica.im。这是一款 AI 浏览器插件,最初被视为“大模型套壳”,但肖弘将其做到了极致——集成了翻译、搜索、总结等全方位功能,全球用户量迅速突破百万,获得过腾讯和真格基金的投资。肖弘的信条是“套壳到极致就是胜利”。他深知如何将复杂的技术转化为普通用户能用的工具。Manus 正是基于这种对“任务执行(Agent)”的深刻理解而诞生的。

肖弘主导了 Manus 的产品逻辑与 Agent(智能体)执行流程。Manus 能够像人类一样自主操作电脑、处理复杂任务(如订票、分析财报),其背后的工作流架构和工程实现主要由肖弘及其核心团队完成。

肖弘代表了中国互联网最强的产品敏锐度和工程执行力。季逸超代表了中国最顶尖的底层技术原创力。正因为两人有着如此深厚且互补的背景,Meta 才会开出 20 亿美元的天价。但也正因为这种背景,中方认为 Manus 的技术灵魂深植于两人的多年积累,无法通过简单的公司搬迁或更改注册地来实现“脱钩”。

非常有意思的一点是,与很多 AI 领域的精英创办人不同,肖弘和季逸超是极其罕见的“纯国产”背景的天才。

根据公开资料和媒体报道(如真格基金的公开说明),这两位核心人物均没有长期的海外受教育或工作背景。他们是典型的在中国本土教育体系和创业土壤中生长出来的技术领袖。

肖弘是纯正的“华科系”创业者,他是江西吉安人,2011年考入华中科技大学(HUST)软件工程专业。他的整个高等教育都在国内完成。大学期间就开始在武汉和北京创业。毕业后他放弃了保研和进入腾讯、阿里等大厂的机会,选择了全职创业。他的职场起点是从武汉的民居和大学孵化器开始的,主攻微信生态工具(如壹伴、微伴)。

季逸超幼年留美,但教育重心在国内。他 1992 年出生于北京,虽然幼年曾随父母短暂居住过美国,但小学二年级就回到了北京。他随后就读于北大附小、北大附中,并在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完成了本科和硕士学业(期间曾因创业休学)。坊间曾传闻他高中毕业时获得了美国名校的录取和奖学金,但他最终选择留在国内读大学。他在 2012 年(20 岁)就获得了红杉中国和真格基金的投资,成立了 Peak Labs 实验室,其职业生涯完全扎根于北京。

由于两人没有海外名校或硅谷大厂(如 Google、OpenAI)的背书,Manus 的成功被视为中国本土 AI 原始创新的证明。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他们试图将技术和公司“打包”搬往新加坡并卖给 Meta 时,会引发如此大的监管震动。

正因为他们从研发资金(早期真格、腾讯投资)、教育培养到数据土壤全部来自国内,中方监管部门在审查时更有理由主张:这项技术的“出生证”是中国,而非新加坡或美国。

简而言之:他们是两个土生土长的中国天才,用最“硬核”的本土技术敲开了硅谷顶级巨头的大门,但也正因如此,他们的个人去向和技术归属已不再仅仅是商业问题,而变成了地缘政治博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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