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杜晓军：特朗普总统弹劾案风波的背后
作者：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引言：近日，美国众议院成功通过对特朗普总统的弹劾案，特朗普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三位被众议院弹劾的总统。这场弹劾风波会对特朗普总统造成实质性的打击吗？风波背后反映的是目前美国怎样的政治局面？政治阶层的纠纷是否关系到美国社会的民众？这场风波会对美国的政治未来发展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受访嘉宾：杜晓军，华侨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讲师，国际安全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北京大学—早稻田大学联合培养，北京大学法学（国际政治）博士。主要研究方向：亚太地区安全、美日澳印关系、中国海外利益、日本政治外交、国际海洋事务。曾任（海南）中国南海研究院助理研究员、广西民族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讲师。多次参加电视、网络国际问题时评节目，并到各级党政机关作国际问题学术报告。
问题一：老师您好，今年12月，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了对总统特朗普的弹劾案，推动弹劾案在众议院成功通过的因素实质上是政党纠纷还是民意？发起对特朗普的弹劾是无风起浪还是由于深层的政治因素？
我的看法是，弹劾案在众议院成功通过，很难说是民意所致。这是因为，第一，在众议院进行投票弹劾特朗普的是众议员，而非普通美国民众。民众有权通过言论表达是否赞成弹劾特朗普，但无法将自身的意见直接作用、体现于弹劾特朗普的程序之上。第二，民意在特朗普弹劾案上呈现出相当分化的态势。在特朗普是否应被弹劾并免职的问题上，支持者和不支持者的比例均为48%。可以说，美国民众对于弹劾特朗普的意见极不统一。综上，所以弹劾案在众议院成功通过，很难说是民意所致。
民主党控制的众议院通过两项指控指朗普的弹劾条款——“滥有职权”和“阻碍国会调查”——我更倾向于将其看作政党纠纷。理由是，第一，众议员投票几乎完全按党派站队。共和党众议员对于两项指控均投了反对票，而民主党众议员则几乎全部投票赞成弹劾，例外极为个别——对于“滥有职权”弹劾条款，只有2名民主党众议员投了反对票；而对于“阻碍国会调查”弹劾条款，也只有3名民主党众议员反水。第二，众议院通过特朗普弹劾案后，两党各自的表现更加坐实了此事政党纠纷的性质。民主党采取的手法是无限期推迟将弹劾条款送交参议院，目的是逼迫共和党接受民主党提出的条件——曾经拒绝在弹劾调查时作证的白宫官员在审判时作为证人出庭。另一方面，共和党对民主党的手法持强烈批评态度。特朗普本人指责民主党“耍把戏”，并希望自己“立即受审”。需要说明的是，民主党和共和党的这场政党纠纷并未逾越规则。民主党无限期推迟将弹劾条款递交参议院并无任何不妥之处，这是因为美国宪法没有要求民主党人迅速递交这些条款，也根本没有要求他们必须递交这些条款。
问题二：众议院弹劾成功后，我们该如何看待特朗普的回应？这场弹劾风波会对特朗普的2020大选产生怎样的影响？
特朗普闻此消息，怒不可遏，大为光火。特朗普指责民主党没有任何证据，是“耍把戏”，他希望自己“立即受审”。特朗普的这些反应，我认为至少反映出：第一，特朗普对民主党非常反感，尤其是对众议院议长佩洛西。这是他一贯的看法，但这种敌意将会加剧。第二，特朗普对自己在参议院的“命运”较为确定。共和党和民主党在参议院分别拥有53席和47席，而要弹劾通过，需要三分之二多数票，即至少要有20名共和党参议员“叛变”。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极低。所以未来很可能是即使民主党将弹劾案递交参议院，但特朗普将会平安过关。第三，特朗普担心“夜长梦多”。虽然特朗普当前有很大的把握确保自己在参议院“受审”时洗清罪名，但民主党人将案子递交到参议院的时间晚一天，预期的审判的不确定性就会增一分。
这场弹劾风波对特朗普的2020连任之旅的影响目前还难以判断。这是因为，第一，参议院的审判过程可能是十分漫长的，大量的辩论可能持续到2020年大选投票之前。漫长的辩论对于特朗普的个人声誉和民众对特朗普的支持率将会产生影响。第二，在共和党掌控参议院的背景下，弹劾并不能实质影响特朗普的政治生命。2020年特朗普是下台还是连任，最终决定权在美国选民而不是国会议员手中。
问题三：这场弹劾风波会对美国政治产生怎样的影响呢？是否最终只是一场闹剧？您怎么看呢？
我个人认为，这场弹劾风波最大的意义可能是：在美国宪政史上，在参议院接受审判的总统人数将增至三位——1868年的安德鲁•约翰逊、1998年的比尔•克林顿、2020年的唐纳德•特朗普。但不变的是，在任总统因弹劾而下台的零的纪录将继续得以保持。
这场弹劾风波对美国政治的实际影响，可能是进一步加深党派之间的对立，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鸿沟进一步加深，白宫与国会之间的对立进一步加剧，特朗普与佩洛西之间的私人关系——虽然前者接受了后者在众议院发表国情咨文的邀请——将更为不睦。
美国民众更多地是持围观、看热闹的心态。但浓烈的政党斗争的硝烟，很可能令美国民众对现有政治体系感到厌烦。这场弹劾风波，是在游戏规则之内的一场游戏，但也许只是一场游戏。
（采访&整理：徐玮珧）
原文摘自《美国政治》总第471期
来源时间：2019/12/29 发布时间：2019/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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