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评论坛:特朗普亚太政策与两岸

作者:  来源:中国评论2017年第1期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中评智库基金会不久前在在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会议室召开座谈会,邀请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宋国友、上海社科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刘鸣、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仇华飞、海台湾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倪永杰、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所所长吴莼思、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台港澳研究所所长邵育群、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严安林、中评社国际部主任郭至君与会。座谈会由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陈东晓主持,与会者围绕特朗普当选所可能导致的美国在政治、经济、社会、安全、外交以及两岸关系等领域的一系列变化,各自给出了精辟的分析。中评智库基金会主办的《中国评论》月刊1月号以《美国新政府亚太政策与两岸关系》为题,详细刊登了与会者的发言。
  文章内容如下:
  中评社电
  发自 中国 香港
  陈东晓:开场白
  ▲陈东晓
  四方面分析特朗普执政的未来走势
  特朗普当选代表了美国政治、经济、社会、安全、外交的一系列变化,而美国作为一个超级大国,一定会对于全球各国的内政外交产生延续性乃至是系统性的影响。变化本身对于未来的世界、地区乃至于我们自身有什么影响,值得深入探讨。特朗普目前还是处于过渡期,但是他的做法与传统的美国候任总统很不一样,他是在频繁地发声、做动作。
  我们目前对特朗普未来走向的判断还是基于某种猜测和假设,这种猜测和假设是基于一些固有的分析框架、分析变量,这些变量对于我们整体来看特朗普未来的走势仍然有价值,但在这些变量之外可能会发生一些新变化,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国际关系研究强调层次分析,我主要从四个方面来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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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是从个人层次上,来分析特朗普是什么样的人。他一直是商人,善于精算、善于交换。但是问题就来了,商人也要看他是怎样的商人?像华为老总任正非这样的商人和国企的老板,心态完全是不一样的,最大的不一样就在于敢不敢冒风险。有一些商人,只要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可能性,哪怕百分之七十的风险他都愿意去冒。大部分商人是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获利机会,才会去做投资。特朗普是什么类型的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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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分析特朗普的决策团队。现在来看,特朗普的班子是一个军人加亿万富翁、加上民族主义乃至白人种族主义至上的意识形态者的混合体。这个团队究竟意味着特朗普未来的内政外交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这个团队究竟是受特朗普控制的,还是他们来影响或左右特朗普未来的外交政策?我们目前还不清楚,只能从现在的一些案例中来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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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是分析特朗普的决策环境。主要是特朗普在国内的决策环境,这里就涉及到府会关系,同时涉及到民主党和共和党的关系。如果从府会关系的角度来讲,在共和党内部,面对特朗普对于传统共和党建制派带来的冲击,党内会如何处理?目前尚不清楚。更加不清楚的是,民主党和共和党未来斗争的方式,民主党究竟有多大的力量来阻止共和党,还是民主党愿意用多大的力量在共同利益部分与共和党达成妥协?大致上讲,在民主党内部随着希拉里败选,无论是希拉里还是主流的民主党建制派,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民主党内代表左翼、草根的力量正在上升。未来的府会关系或民主党和共和党之间的关系,多大程度上能够改变美国政府的政治激化?
  决策环境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经济关系。特朗普这次上台,是金融资本和美国传统产业的新组合,是对于过去十几年来美国金融资本和新兴产业走强的很大反弹。美国的传统产业,在过去受到全球化和技术发展的冲击下,是走下坡路的。这次特朗普胜选可以看作是传统产业藉机和金融资本重新合作,但是这种合作多大程度上能够改变美国整个产业结构,乃至对未来整个贸易政策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仍然要观察。
  决策环境中的社会关系也是非常有意思的一个角度。特朗普的团队所代表的一种强烈的民族主义,乃至一种白人至上的种族主义文化,和多年来已经成为美国主流的多元文化共存的政治文化是一种对撞的关系。特朗普上台,是否代表一种新的政治正确正在确立起来,这对传统上的政治正确有多大的冲击,乃至未来在多大程度上会影响美国内政外交的政策重点?这是值得深入观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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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是分析国际体系。特朗普想回归美国至上、美国唯一的国家中心为主的外交,一些评论认为他除了维护狭隘的美国利益之外,不愿意维护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秩序,甚至可能大幅退出,这条路线究竟能走多远也值得观察。
  总体上可以看到,我们会面临一个更加动荡不安的世界,有评论认为恐怕需要把保险带拉紧,因为现在驾驶座上的总统,不是我们常规认识的总统。但是另一方面,历史的车轮也不是美国一个国家所能主导的,未来仍有很多力量能够影响和约束美国。这个大的变化对中美关系有什么影响、对两岸关系有什么影响?我认为都值得观察。
  宋国友:
  中美经贸关系面临很大不确定性
  从五点出发应对特朗普经贸诉求
  ▲宋国友
  中美之间目前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就在于如何去应对特朗普在经济政策上的对华诉求。首先分析特朗普对华经济政策的主要诉求和影响:第一,特朗普会把汇率放在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要求人民币对美元升值。之所以在汇率问题上有这么大的压力,主要是他想改变对华三千亿美元的巨额贸易逆差。
  第二,在市场准入方面,会要求中国更为公平地对待美资企业。特朗普在推特上有两个很严厉的发问,一个是关于汇率,另一个就是问美国商品为什么在中国被征收很高的税?但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征税都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美国制造就征收更高的税。
  另外在双边经贸方面,主要是负面影响为主。在地区和全球层面,特朗普倾向于贸易保护主义的政策,客观上对中国提升国际治理的话语权,扩大中国在地区治理体系当中的重要性是有积极影响的。
  在地区经济合作议题上,特朗普从贸易自由化退却,短期内会搁置TPP。但到底是搁置TPP还是退出TPP,其中也有很大的争论。现在对中国客观上是有利的,缺少美国在地区经济体系中的主导力,中国可以发挥更大的作用。在全球经济治理当中,美国也会立场退却,这使得中国在扩大全球经济治理话语权中的努力更加富有成效,有助于提升中国在贸易、金融、气候等领域的影响力。
  因为有三个结构性因素存在,使得特朗普对华政策的负面影响也不宜夸大。
  第一,是利益融合的结构性。中美两国的利益是高度融合,特朗普短期内很难用政策手段来进行调整。
  第二个是发展阶段的互补,中国制造业的成本还有制造业在国家经济中的重要性相对降低,使得中美两国因为制造业和贸易问题引起的冲突会相对减少。
  第三,实力对比的对称性提高,使得特朗普政府也不会过多地采取对华贸易战或贸易报复,因为中国有足够的实力来改变或影响美国单边的对华贸易政策。
  从中国的角度分析特朗普对华政策的变化点,第一个是兴趣的消退点,像气候变化肯定是会消退的,在奥巴马时期这是一个新增的利益点,但是在特朗普政府时期肯定会消退。另外就是特朗普政府政策的着力点是基础设施,特朗普任命赵小兰担任交通部长就有很多考虑,既着眼于赵小兰的夫君,也着眼于她和中国的关系。可能对于中国帮助美国来扩大基础设施投资会有一定帮助。第三,传统能源行业是中美未来合作的关键点。特朗普希望以扩大石油、煤炭、天然气出口来增加美国就业,改善对外出口逆差,中国刚好需要增加能源的进口。中美两国完全可以在这样的点上找到突破口创造出新的中美合作点,来取代中美两国在气候变化方面达成的共识。
  另外一个利益汇合点就是直接投资。从中国的角度看,希望继续引进外资,包括美国的资本。从美国的角度看,也希望吸引更多的中国对美国的投资。从这个意义上说,中美在直接投资领域有比较好的汇合点。但直接投资有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就是中美两国的双边贸易协定,协定如果能够达成,对直接投资是有很大助益。但是如果无法达成,可能会损害中美两国双边的信任。
  矛盾的汇聚点就是汇率问题。个人感觉在未来一年之内,中美两国特别是中国,要避免因为汇率而引发双边经贸关系的巨大动荡,目前尚不清楚特朗普认为的汇率均衡点在什么地方。如果中美两国未能找到这个汇率均衡点,中美两国就可能在此问题上不断地探底、不断博弈。
  从个人性格来看,我认为特朗普是老油条、投机者,他原则性不强、变化性较大,谈判经验丰富、策略相当灵活,是一个相当难缠的对手,去适应特朗普在个性上的不确定性,是中美未来双边关系开展的重大课题。特朗普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政客,也不是原则导向的一个有理念的人,他可能想去赌大的,如果不能适应他的风格,就会面临很大的问题。我认为处理特朗普的对华经贸诉求,第一要守住底线,第二要展示灵活,第三要真诚沟通,第四要交换利益,第五要主动引导。
  第一,守住底线完全是从特朗普谈判的风格中提出来的。他擅长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提出一些非常过分甚至没有底线的要求。这完全是谈判的策略,中国要坚持自己的核心利益所在,不要被特朗普的威胁所吓倒。对于没有底线的要求,中国必须要守住底线,否则会陷入特朗普的谈判套路。
  第二,要展示灵活。特朗普是一个商人,商人就是该下手就下手,该身段柔和就身段柔和。中国要从这一点出发展示灵活,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不要过多地自我设红线。要看看美国新政府的政策变化是什么,尽量拖住对方、稳住对方。
  第三,要真诚沟通。要把中国的真实情况、想法和美国及时沟通,对美方的不满和诉求也应直接表达。尽可能把美国的驻华官员看作是可以信任的伙伴,不回避矛盾,不拖泥带水,能答应的就爽快答应。
  第四,要交换利益。要从特朗普非常熟悉的做生意的角度来处理中美经贸关系,通过利益置换的理念,满足双方诉求,形成新的利益交融。
  第五,要主动引导,要在中美关系中主动发挥更大的议题设置能力和议程主导能力,主动谋划中美两国共同利益的大政策和好政策,来引导特朗普政府的对华经贸观。
  最后一点,从中国应对美国的角度来讲,特别要防止特朗普将安全经济化和经济安全化进行捆绑,对中国进行要挟。从以往美国政府的对华政策来看,经济归经济,安全归安全,两者除了在涉及到国家安全的经济利益上有重大的关联度之外,总的来讲分得比较清楚。但是因为特朗普的个人风格和经历,使得他不太能区分什么属于安全、什么属于经济,很可能会出现一种经济安全化和安全经济化的问题。
  我更担心特朗普会将台湾作为对华要挟的工具,没有底线地漫天要价,使得台湾问题失控,这是我们非常担心的一点。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我们不知道他会怎么做,所以对待特朗普确实要有底线思维。
  刘鸣:未来中美需要更好的顶层设计
  ▲刘鸣
  我们对特朗普的瞭解非常有限。他和蔡英文通电话确实给我们敲了一个警钟。特朗普这个人非常野路子,他的现实主义和一般人的现实主义不一样,他不按常规出牌,脾气暴躁,无缘无故地发火都说明这个人很难琢磨。我认为要去评估他最大的困难就在这里。
  在三个月到半年期间,他的思想可能还不会固定下来,还会处在一种逐步瞭解的过程中,他周围的这批人也是在磨合之中。这批人也会给他灌输很多思想,而且是不同的派别混杂的人。他把不同的人,甚至是对立的人放在一起调和,里边有少数族裔,也有亿万富翁,有自由主义的,也有保守主义的。他按照他过去经商的作风,认为自己是老板,下面是不同部门的经理,做得好就做,做得不好就把你踢走。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整个班子会发生很大的政策分歧及意识形态分歧,安全和经济领域会有争吵。甚至有一些人可能会做不下去就离开,所以特朗普团队的磨合期可能会比较长。当然这还需要一些观察。
  另外,这一次特朗普和蔡英文通电话说明传统基金会和右翼政党对马英九执政八年的两岸关系非常不满。也对这八年当中大陆逐步在国际舞台上,在两岸军事、政治关系中越来越趋于主动地位是不满的,他们认为两岸是非常好的一张牌,但在马英九执政八年以来并没有发挥作用。奥巴马在亚太再平衡战略中也没有打台湾这张牌,一方面是考虑到两岸稳定很重要,要吸取小布什时期陈水扁的教训;另一方面他要靠日本和东南亚这些国家保证亚太稳定。但共和党在这次选举当中,以及在共和党党纲当中也谈到这个问题,包括里根的对台六项承诺,又恰好蔡英文上台,所以台湾的筹码作用是明显上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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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说明当前中美关系非常不正常,台湾问题在整个中美关系当中已经扭曲了。奥巴马主要在南海问题、TPP上做文章,但并没有在台湾问题上做文章。特朗普上台后不可能完全接续奥巴马的政策,TPP和亚太再平衡他已经放弃了,南海问题可能也不是他的重点,所以台湾问题相对在特朗普对华政策中处于一个调整时期,但能够调整到多远并不知道。如果今后美国高官访问台湾,或者台湾高官可以进入华盛顿的办公室,这些可能会对我们有很大的警醒,这是我们在台湾问题当中需要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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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就是对于特朗普理念的分析。我判断特朗普不会走完全的战略收缩,而是国际主义框架下的新孤立主义,这是一种调和。他还脱离不了美国自由秩序里的霸权领导地位。只要他坐上了美国总统的位置,自然而然就会这样去做的。特朗普的新孤立主义中有他的一些特点。第一,确保国内安全与发展等议题优先,包括移民问题、医保问题、制造业、税收等问题。虽然他在大选中的承诺不可能完全兑现,但还是会做一些的。基础设施建设上也会比较有限,可能会对中国有好处有些机会,但也不一定全好,因为美国国内经济问题就会牵涉到中国与美国关系;第二,特朗普所谓的要保持美国伟大,一定会在军事力量上增长。奥巴马时期的军事预算削减,但特朗普时期军事力量增长一定是显而易见的。现在中国在军事技术上对美国追赶很快,所以他一定要保持自己军事技术的领先地位,发展出一些杀手锏。但是和中国与俄罗斯的对抗中,他不会像奥巴马这样赤裸裸的在南海问题上叫板中国,在乌克兰问题上叫板俄罗斯,相对来说他还会在这方面放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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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对于美国的盟国体系,北约、东亚、中亚对美国的驻军补贴要增加,我估计日本增加补贴的空间不是很大,现在已经达到了70%。但是日本的主要问题在于特朗普会让日本在地区安全问题发挥更大的作用。所谓美日新防卫指针可能会修正,日本新安保法的运用可能会增加,也包括和平宪法的修订。虽然日本不想一下子走得很远,但是美国压力可能会在这方面加大,这对于日本的防卫生态会发生很大变化。所以日本下一步会在东海问题、南海问题上承担更大的作用。韩国情况比较复杂,因为有朝鲜问题,增加驻韩美军的补贴也是有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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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对于地区热点还是强调谈判做交易,在朝核问题上特朗普可能会寻求突破。奥巴马的战略忍耐会搁置一边,而他可能会想办法和朝鲜进行新的接触。我认为特朗普会三管齐下,一方面可能会和金正恩进行尝试性谈判,谈判目的是因为要朝鲜弃核的可能性是不大的,基本上能够维持住这样一个现状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我把它称作“控核”,是动态的。而“冻核”是静态的。美国可能会给朝鲜一些好处,但不一定建交,也会让中韩参与进来;第二方面,就是给中国压力,按照新的决议案来做,但不一定有六方会谈;第三方面,就是要想办法和朝鲜接触,但如果朝鲜真的对美国的核打击能力能完全达到夏威夷,美国可能会采取先发制人的态度。当然对于美国是否真的会这样做,我是有疑问的,但是这至少是最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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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特朗普在经济方面,在全球化与自由贸易上不会说完全反对,但是要对等开放、机会均等,这对中国是比较困难的。国际贸易当中减少美国义务,我认为他也会去做一些超越WTO的适度的贸易保护主义。我把它归纳为新孤立主义。
  特朗普对华和亚太再平衡战略并没有讲得很清楚,他在网络上的话语个人色彩比较多。中美关系经济合作与军事力量平衡中国,我认为都还会继续存在。我比较关注的是习主席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今后可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奥巴马对此没有完全一口回绝,很多方面和习近平的指导思想是一致的;但特朗普可能都会放弃,要如何去引导他?如何调整?这些都是需要我们去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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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点就是亚太再平衡战略,我认为他可能不再用“亚太再平衡”这个词,但实质上的东西还会做。在自由航行方面,美国军方也会对他有很大压力,他不会说在南海问题上为了避免对抗就不去做了,所以政策的连续性还是会保持下去,这是军方和智库共同讨论的结果。
  从这次蔡英文和特朗普的对话中,我们得到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提前介入,不能等。我们对他团队的接触,对于他们的影响都要尽早介入。中美领导人一定要尽早见面,这需要很好的顶层设计。
  仇华飞:中美合作与对抗的结构性不变(缺)
  倪永杰:两岸形势变化蔡筹码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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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湾形势出现的变化,对蔡英文及民进党来讲,筹码正在丧失。在520以后台湾政局出现了六点变化:第一,民进党虽然全面执政,但无法稳定执政也无法长期执政,主要是出现了一些问题,如民进党内部的矛盾、派系斗争、缺乏人才等。最重要的是跟蔡英文本人有关,她本人德不配位,蔡英文的政治判断能力、决策能力及领导能力太差,台湾问题的复杂度是蔡英文本人无法驾驭的。六个月之内,蔡英文已经失去了很多的盟友。比如社会团体、劳工团体、知识阶层,甚至在年轻世代这一群体,她的支持度都在下降。因此,我认为虽然民进党已经全面执政,但是难以稳定执政,更无法长期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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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两党制被弱化,但长远看两党制的趋势不会被改变。我们特别要注意到台湾的中间力量对蓝绿支持度的变化。台湾有30%的中间选民,虽然没有转变为支持蓝的力量,但是对绿的支持力道在削弱。他们都不太认同蔡英文的施政做法,特别是在清算党产这件事上,被认为是有违台湾人的天性,她对国民党清算及追杀,使得她失去台湾中间这股力量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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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国民党的弱化与蜕变尚无改变的迹象。2017年国民党将举行党主席选举,在2018及2020年的选举中国民党能不能再站起来?目前很难乐观。但是我们看到特朗普的胜选对台湾政治也有一定的启发,在蓝绿之外的一位既懂经济又与大陆关系比较温和的人选,而且在对外关系上也能进行拓展,像郭台铭在2020年可能有机会,这点大家可以持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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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台湾新兴政治势力进入拐点。大家都关注柯文哲未来的发展,但我觉得2018年可能是他的终点,因为他背后的白色力量已经泡沫化。至于时代力量其发展也面临瓶颈,在2018年地方选举中可能会有所发展,但是到2020年难以有所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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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危机重重,未来将密集爆发。包括统独危机、世代危机、贫富危机、南北危机等,这些矛盾蔡英文当局都没有好好处理好,造成岛内的矛盾难以缓解,最终将拖累、拖垮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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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台湾主流民意的变化。台湾民意在2014年以后,所谓的反中民粹达到了一个高点,并保持一定的趋势。但从2016年520以后,已经有往下走的态势。所以台湾民众对两岸关系的态度出现一定的变化。《联合报》的民调显示有三分之一的人愿意让自己的子女到大陆来念书,30%的人愿意到大陆工作,超过20%的人愿意到大陆创业,这些比例几乎都是历年来最高。
  这些台湾民意的变化会引起蔡英文的担心,她要在两岸关系上找到一些对抗。两岸关系目前处在一个特殊阶段,僵局可能仍会持续一段时间,但这样的冷对抗是单向对抗、局部对抗、间歇性对抗,不是全面对抗。蔡英文两岸政策的变化,一方面有善意的包装,包括在双十讲话中讲到两个正视、两个“有利于”,好像要为未来两岸关系的变化找到一个互动空间。但另外一方面,她的政策从里到外都保持一个反中、对抗的心态,她采取的一些措施,当前就是维持两岸现状,只求稳定不求发展,避免两岸发生冲突,或者叫不对抗,但是也会有反中的倾向。她要保持两岸未来互动的可能性,但会把责任转嫁到大陆方面。
  蔡英文处理两岸的手法就是采取谈判的形式。谈判的人就是不断累积筹码,但现在台湾处在实力下降的时候,蔡英文手上的筹码正在流失。原来是在她全面执政以后,她能够处理岛内的问题,但是从现在来看,她没有很好地处理好这些问题,所以她在岛内施政上的筹码正在丧失。从国际层面对她的支持来看,现在也很难评估,短期来看,特朗普上台以后蔡英文可以从中玩一些小伎俩,与特朗普通话或者让台美官方关系有发展的可能性,甚至特朗普在美国出售台湾武器上给予她一些支持。
  但是从长期看,台美关系还是从属于中美关系,虽然中美关系的发展风险很大,但是稳定的力量还是存在的。蔡英文上任以来这半年的两岸关系基本保持一个稳定的态势,没有影响到大陆战略稳定的大局,大陆在两岸关系中的主导权、话语权都有所提升,对台政策的后续效应持续发酵。与此相反,蔡英文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手中筹码不断流失,民进党也面临空前压力。蔡英文在筹码流失的情况下,有可能在两岸关系上找到一个新的发展方式,大陆也不要低估蔡英文在谋求两岸关系突破上的可能性,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我们不要把这种可能性完全封锁。
  吴莼思:
  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重点有三方面考量
  ▲吴莼思
  很多人质疑亚太地区是不是特朗普的外交重点?我认为,中国应该立足于自身的政策选择来操作未来的中美关系。这里有两个不同的观点。第一个:有很多人认为,特朗普本身对外交事务是不感兴趣的,尤其是他坚决说要退出TPP、搁置TPP,给美国在亚太地区的盟友释放了非常负面的消息。这件事情的本身反映了特朗普个人缺乏对于这样的事态对区域影响的敏感性。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亚太地区对于特朗普来说,是一个抽象的概念。亚太对于特朗普没有像奥巴马等精英层认为的有那么的重要,他似乎只有一个抽象的概念。
  另一方面,“亚太再平衡”战略在美国有一批的拥护者和既得利益者。他们在美国重返亚太这件事情上看到了很多增长点,他们是把亚太地区放在美国外交政策重点上的积极支持者。特朗普的外交政策团队里面有很多人认为亚太地区非常重要,应该把重心仍然放在亚太地区。第二个是美国军事部门,对于军事部门来说,亚太地区对于他们非常重要,是他们争夺预算的非常有利的区域。第三,亚太地区有一些国家的攸关方,他们希望把美国拖在这个地区,造成一种大国平衡的复杂关系,从中可以获得利益。
  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亚太地区在未来特朗普政府当中,是不是他的首要关注或者是最重要的外交战略方面,我觉得可能仍然取决于两个因素。一个是亚太地区事态的发展和全球性事态的发展。比如亚太有大型事件的发生,自然会把美国的注意力转到这个地方。同样的,如果在这个阶段里面,在欧洲地区或者中东地区发生了对于美国普通选民来讲更为关切的问题,那将迫使特朗普政府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亚太以外的地区,这是一个世界性的影响。
  还有就是特朗普和他的团队的互动关系,我觉得现在还不太好说,到底是谁影响谁。现在这个阶段,由于这个总统缺乏很多基本知识,看上去他的团队对他影响更大;但是从特朗普个人的风格来讲,他是一个挺强势的老板类型的人。一旦他在行政事务、管理事务上,开始认为自己具备了足够能力,我觉得他的团队不得不重新归到他整个思想的掌控之下。所以我觉得亚太地区在议程上有多重要还是要取决于这些因素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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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重点在什么地方?这里有三个问题,这些问题还没有很好的答案,但是可以分不同的角度去看特朗普的政策走向。第一个就是,特朗普政府的亚太政策重点在东南亚还是在东北亚?在东南亚的话就是南海问题,东北亚就是朝核问题。这里面就存在一个问题,特朗普政府有没有可能同时抓两个方向?因为这两个问题是性质不同的问题,一个是核问题,一个是海洋问题。是不是两个问题可以同时用尽,还是说不得不选择某一个问题来作为他投入的问题。有一些美国人会觉得朝核问题、朝鲜问题做不出太大效果,从小布什到奥巴马都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有可能在这方面,特朗普会把这个压力压给中国来做,但这并不确定。所以特朗普会关注东南亚方向还是东北亚方向,会对他的政策走向产生重要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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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个问题也是不确定的。他的关注点到底是地缘经济还是地缘政治?似乎从特朗普本身来讲,他是一个更关注经济议题的领导人,而且他如果要把视线以及主要议程放在国内问题上,他应该是以经济的角度出发,来看待这个地区的关系,来调整在这个地区的位置。但是从另外一方面来讲,从结构性矛盾来说。美国国内的精英阶层上上下下对地缘政治非常感兴趣,他们关心的是中国会不会在这个地区取代美国的优势地位。这是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分析美国在亚太的政策。在这两个取向里面,未来政府它的偏向性在哪个方面也会影响特朗普对华政策,对地区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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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它在亚太地区的政策倾向到底是大国合作,还是平衡大国?如果他认为要处理好这些问题,需要调整和中国、俄罗斯这样的大国关系,是站在战略角度看待大国关系的,中美关系会有一个不同的路径和途径。如果说他仍然是从这个地区不能产生一个和美国势均力敌的角色这样一个角度来看的话,恐怕仍然是一个平衡大国的政策。所以在这样的问题上,到现在为止,我们是看不清楚特朗普政府走向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由于特朗普政府亚太政策这样明显的不确定性,这也导致了如果要探讨中美关系在亚太地区互动的话,中国必须立足自身对形势、对利益的判断和原有政策走向的延续,从这样的方向去下功夫。
  从这种意义上来讲,第一、中国应该继续深化与亚太国家政治、经济、安全的合作关系,把这个方面做扎实,从这个方面奠定更好的互动基础。第二、要开展更活跃的多边机制讨论。地区安全架构从总的角度来讲,还是在亚太地区受到欢迎的。对于中小国家来说,他们担心的是某个大国主导或者两个大国合作起来主导。大国主导对于小国来说是最糟糕的局面。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以某种多边机制来管理多边事务,应该得到大多数中小国家的支持。在地区安全架构这样一些问题上,与更多其他国家讨论、听取意见,怎么样能够比较务实地推进这样的合作。第三、中国应该更加主动地应对地区热点问题。很多事情是要在国内做好能力建设的基础上,做好政策讨论的基础上,才能做好的工作。最后,要加强中美沟通,中国应该更加主动引导和推动中美关系,和亚太地区走向可持续安全发展道路。
  邵育群:
  中美关系比较危险 需给特朗普立规矩
  ▲邵育群
  川蔡通话是经过了几个星期的安排,从共和党极端派和亲台派的角度来讲,他们认为这个通话实际上是表达出他们对台美领导人不能直接接触的安排的不满,其实这种不满很早就有。从他们的角度讲,既然奥巴马能够缓和与古巴的关系,那特朗普为什么不能给蔡英文打一通电话?这种思路完全不顾及不同性质问题的历史脉络和逻辑,就简单地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这是没有外交常识的思维。但是像洪博培这样曾担任前驻华大使的人,就非常清楚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位置和敏感度。他表态认为各方对这通电话的反应有点过度,问题是台湾是否应该拥有更大的国际空间。从事情发生到最后的反应,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策划好的事情,这让这件事情显得更加危险。
  第二,特朗普台海政策的顾问都是亲台派,包括白宫办公厅主任普里巴斯,传统基金会的主席艾德温·福伊尔纳。更有人明确表示要打台湾牌,迫使中国大陆放弃在南海的主张,等于是把这两件事情挂钩,如果大陆不接受,美国就会采取一系列的升级反应,包括要在国务院见台湾外交官、提升AIT的地位、邀请台湾领导人正式访美,直至最后恢复外交关系。这些人实际上很熟悉两岸关系及美国外交运作,并有一定的外交经验。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是对中美关系的一个比较危险的信号。
  第三,这个时间点是在两任政府交接的时期,当选总统说话不用负责,但是既然已经当选,此时说的话和竞选时说的话明显是不一样的。我们要非常严肃地对待川蔡通话这件事情本身。特朗普及其身边人的思路就是中美关系中的任何问题都可以当牌打,而打台湾牌最容易。
  为什么台湾牌容易打?首先,现在台湾是民进党政府当政,他们会积极配合美国,因为需要证明美国是支持他们的。特朗普一直强调,盟友应该承担更多,台湾已经表态愿意这样做。从今年7月份的党纲中已经能看出来,共和党认为奥巴马的对华政策太软弱,所以他们觉得在过渡期就应该显示特朗普的对华政策已经在调整。
  美国的台海政策是建立在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与台湾关系法”之上的,美国对台军售和“一个中国”政策都有其历史发展脉络,特点就是非常复杂、非常敏感,像特朗普这样以当选总统身份就与蔡英文通电话的行动,以及他之后在推特上面的表态,突破了美国“一个中国”政策的大框架,完全无视台湾问题的敏感性和复杂性,是在挑衅大陆的政策底线,同时对中美关系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也给台湾岛内的民进党当局和独派力量以鼓励,这会让两岸关系出现很大的不稳定因素。
  特朗普过渡团队及特朗普本人使用推特,认为“为什么可以军售,但是我却不能接一个电话”,这实际上是在挑动美国国内的民粹情绪,一大批保守主义民众在推特上攻击自由派,为特朗普辩护。其台海政策的巨大危险性就在于用民粹手段来处理具有高度复杂性、敏感性的政治议题,迫使北京做出强烈的反应,岛内的民意也将进一步被撕裂。
  如何来看特朗普的外交政策?首先,特朗普外交政策的基调是反建制,并且不只在国内反建制,在国际上也要反建制。他这种边缘政策特别危险,《纽约客》上有文章讲到,特朗普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但是他的助手知道他不知道很多事情,这一点就给了他周围人很多可乘之机。最危险的地方在于,美国总统在外交政策上拥有非常大的权力,而且国会对他的约束往往在事后才能发生。就以川蔡通话事件来看,美国对台的主流专家都不在咨询的范围内,就是一小部分人在主导美国外交政策,而这小部分人的观点其实非常极端,这是比较危险的地方。
  他的亚太政策核心就是美国主导,即美国要主导亚太地区的形势发展,美国主导的最大障碍就是中国。我们看到特朗普咨询顾问的思路就是要全面压制中国,未来在南海和朝核问题上都不会停下去,整个政策会比奥巴马的政策更加危险。由此看来,他对日本、韩国的政策同样让人担忧,之前基于价值观之上的同盟体系变成了收保护费的同盟体系,这样的同盟体系实际上是给日本和韩国国内的极端保守派更大的行动空间,让很多的右翼声音能够变成实际政策。因此总体上来看,我觉得中美关系在明年半年到一年之内会比较乱。
  特朗普的内阁成员中有很多提名人即使国会不通过任命都没关系,因为在工作层面上这些人都比较稳定,但是目前的情况如果延续到明年的话,上面和下面就会有一些脱节。总体上看会有几个断层,一是总统本人及其外交团队之间的断层,还有就是主要外交顾问和工作人员之间的断层。这两个断层会让中国同美国新政府打交道时比较困难。
  另外一个比较大的影响,就是中美目前在安全问题上有很多实质性合作,但是特朗普上任之后我觉得过去一些较难突破的安全问题,以后会更难突破。比如他跟巴基斯坦总理打电话,实际上对印度是很大的刺激,中国希望看到印巴关系稳定,但是如果按照特朗普现在的思路来推动南亚政策的话,南亚会出比较大的问题。另外就是他在国内的移民政策,不知道明年会强硬到什么程度,是否会造成内部穆斯林群体的反弹,如果未来在反恐以及移民政策上做得非常极端,将会导致美国和穆斯林的关系恶化,这对于中美目前所开展的反恐合作有较大影响。
  现在中美两国决策机制的不同运作方式,在自媒体时代显示出的不适应会更加明显。从美国来看,特朗普频繁用推特来发表意见,等到2017年1月21日他正式就任之后,还会不会把推特交给他的团队去运营?特朗普是一个非常民粹化的总统,他要直接跟民众对话、要直接发声,如果他不停在推特上发表他的政策意见,而且是非常娱乐化、不负责任的且无赖式的言论,这跟中国的决策机制完全不一样,中国应该如何跟他打交道?这是相当麻烦的问题。
  未来我们要让特朗普及其团队明白,就是中美关系中有一些事情不是商品,不能做交易,比如说台湾问题。特朗普的顾问完全了解台湾问题在中美关系中的重要性和复杂性,但是却公然挑战底线,说明他们是在有意挑战中美关系中的一些规矩。因此我们要帮他立下规矩,有些事情不能做交易。我们不希望看到某些别有用心的国家再趁机做一些事情,使中美关系更加复杂、更加难以驾驭。
  严安林:特朗普上台两岸关系更加趋冷
  ▲严安林
  特朗普未来的三大倾向可能会对国际局势有所影响。第一是他的保守主义倾向,第二是他的反全球化倾向,第三是民粹政治的倾向。
  特朗普政府的施政优先也会有三个倾向。第一是美国国内议题要重于国际问题和全球议题;第二是经济议题大于军事、安全议题;第三是实用主义可能要重于意识形态。
  观察特朗普政府的内外政策走向,可能要有三个落差值得注意:第一是他的竞选语言和政策之间的落差;第二是个人认知和执政团队的认知会有落差;第三是特朗普个人的主张和美国整个官僚体系,包括军方的认知,会有落差。
  特朗普上台对两岸关系影响来说主要有三个,第一是两岸关系的国际和地区环境。从这个角度来看,特朗普上台以后美国的亚太政策对亚太地区的影响会是什么?亚太地区的发展格局会呈现哪些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这些都会影响两岸关系的发展。第二就是两岸关系中的美国因素,特朗普的对台政策以及台美关系可能都会对两岸关系产生影响。第三就是特朗普的对华政策,未来中国大陆和美国关系的走向也会制约和影响两岸关系的发展。当然对于特朗普的台海政策以及台湾当局到底怎么看、怎么做?也是非常重要的。特朗普上台,蔡英文当局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和工作准备,他们在美国选举结果公布之后是相当失落,甚至可以说非常气恼的,因为他们押错了宝,把所有工作都放在了民主党希拉里团队身上。
  在特朗普当选后,他们感觉到实际上是个挑战。第一个挑战是如何与特朗普团队沟通,因为原来台湾对美工作都是围绕希拉里进行的,甚至民进党这几年已经习惯于和美国民主党打交道了,在民主党里面朋友比较多,相对对于共和党阵营的人士比较疏远,民进党上台之后也没有修补这样的关系。
  第二个挑战是说台湾地位在美国亚太战略中的地位下降了,特别是特朗普当选之后,他的孤立主义会不会不重视台湾问题,他们是有这个担心的。特别是如果亚太再平衡不再实行了的话,连带可能会影响到台美关系的发展。
  第三个挑战是他们非常担心被出卖,特朗普作为商人很容易做交易。民进党原来自我感觉台湾所谓的民主、人权跟大陆比是优势,但特朗普如果重视利益而不重视意识形态,无形当中台湾不仅地位下降,而且一旦特朗普与北京展开交易,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牺牲。
  第四个挑战当然就是TPP了,如果希拉里当选的话,台湾方面有可能还是可以参加TPP谈判的,但现在希望落空了。
  台湾方面还是有三个幻想。第一个就是要强化台美军事关系,美国共和党比较强调军火商的利益,那么还会坚持军售。第二个就是中美经贸冲突可能会上升,台美的经贸关系可能会有所提升。美国和中国大陆是否存在经济竞争加剧,以及战略竞争减弱?这还有待观察。第三个就是现在台湾还想加入日本推动的TPP,希望如果美国不参加TPP,可以由日本主导。但是美国不参加的话,TPP的地位和作用都是不一样的。
  应该说,蔡英文和特朗普通电话是民进党在押错宝后想要再扳回一城。她觉得这一城已经扳回了,但我个人感觉,台湾方面为此付出的代价将是非常高昂的。对于当前两岸关系的影响来说,这样一个事件会鼓励蔡英文继续目前的“亲美连日远陆”的基本政策,这对于两岸关系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对于两岸关系可能产生的另外一个影响就是蔡英文当局未来对外政策走向有四个重点:第一是发展和美国、日本的实质性关系;第二是通过新南向政策来参与亚太区域的经济合作;第三是争取参加一些国际组织的活动;第四是确保邦交国关系稳定。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回事,但这些是他们工作中的重点。尤其从台美关系未来发展来看,民进党方面会推动的一个就是经贸合作,第一是会提升经贸和投资协定,第二就是军售,这次相信通话中也谈到了武器采购的问题。高层官员的互访也是他们谋求突破的地方。
  从日台关系来看,日本安倍政府高度重视蔡英文上台以后的日台关系,第一,他认为日本和中国大陆的关系在未来难以根本好转。第二,在安倍看来和马英九相比,蔡英文的对外政策更加符合日本的国家利益,尤其是马英九在一些问题上,比如钓鱼岛、冲之鸟礁、历史教科书、慰安妇问题等方面一直在碰撞日本,而蔡英文在这些问题上并不激化矛盾,蔡英文民进党和日本是有一个默契的,本来对民进党来说“亲美连日远陆”是他们的基本政策内涵,甚至包括新南向政策都需要日本的支持。而且亲日是民进党的传统,在台湾社会也有一定民意基础。未来日台关系中政治官方关系会有所提升,经贸军事上可能会有一定进展,这是值得我们注意的。
  还有就是新南向政策可能会有一部分进展,这是蔡英文上台以后积极推动的对外工作的重点,她的核心目标就是通过发展与东南亚南亚国家的实质关系来平衡海峡两岸,所以民进党虽然称这一政策不是针对中国大陆,单基于民进党一贯的态度立场,包括拒不承认九二共识,所以他们的政策重点还是要摆脱对中国大陆的依赖。我们在看待新南向政策时也不能把它完全和李登辉推动的第一波、第二波南向政策一样看待,认为它完全难以走下去。
  但总体上来说,她要成功是不大可能的,这是由国际形势、东亚形势以及两岸实力对比所决定的。而且现在台湾的经济实力和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比也是不一样的,但国际环境、经济环境在变迁,大陆自身经济环境也在变化,蔡英文的新南向政策内容也不只是经贸,还有文化教育及人员往来,所以我们也不能完全忽视这样一个政策在某些层面可能会产生的功效,甚至会有它的溢出效应。
  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我们再来看看两岸关系走向的话,我觉得未来两岸关系可能还会比目前的态势更加趋冷,因为实际上蔡英文上台以后两岸关系的发展有几种可能性:第一个就是两岸像过去八年一样继续向前和平发展,实际上这个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第二个就是回到陈水扁时期的僵持和高度危险,这样一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第三个就是像目前这样一种冷和状态继续维持,他们认为现在的冷和平状态还会持续一段时间,甚至是一个不短的时间。我觉得目前这个状态是难以维持的,最终可能会演变到第四种,可能就是两岸关系出现一种对立、甚至对抗的局面。当然这种对抗的局面还是和陈水扁执政时期是不一样的。我们要高度注意。基本上我认为未来蔡英文执政的四年中,两岸关系进入一个新的调整期是难以避免的。
  郭至君:
  特朗普当选台湾民众社交媒体关注弱
  ▲郭至君
  我主要是向在座各位介绍中评智库的有关分析,包括特朗普当选之后,台湾智库的主要观点以及台湾社交媒体的舆情动态特点的分析。台湾专家学者的主要看法,分述如下:一、对东亚局势和中美台关系的影响。台湾专家学者普遍认为美国会慢慢从亚太退缩,亚太再平衡战略势必调整,中国的地位势必提升;认为中国大陆面临的机遇大于挑战;认为台湾在美中台关系中的地位下降,台湾难有作为。
  而对于特朗普上台之后台湾的担心与忧虑,主要有以下几点:一、认为美国可能卖武器给台湾,但不会保护台湾,台湾的重要性不断下降,经济环境进一步恶化。二、台湾可能由美国的战略棋子变成交流的筹码。三、认为台湾的战略回旋空间进一步缩小,可能成为最大输家之一。四、认为特朗普执政对台湾未必不利,反而可能有大机会,台湾也要加强与日本的合作。
  对于大陆以及蔡英文政府的建议,台湾专家学者主要提及以下几点。第一、认为大陆要提防特朗普鼓励日本发展核武。第二、建议蔡政府尽快调整两岸政策,更加灵活务实面对两岸问题。第三、认为蔡政府应从改善两岸关系入手为台湾寻找出路,政策该转弯就要转弯。第四、认为蔡政府需要认识清楚:台湾只是美国的筹码,台湾若想参加国际组织或扩大生存空间,谈判的对象是中国大陆,而不是美国。
  此外,对于特朗普当选,中评智库还对台湾脸书(Facebook)用户进行了大数据分析和典型分析,从数据属性分类、图表标题分析、对特朗普当选的态度观察、特朗普当选与TPP之间的关系以及特朗普当选与美台关系变化五个角度设问、分析、归纳、总结。总的来看,特朗普当选对台湾而言,仍然属于社会精英及主流媒体关注议题,民众社交媒体的关注度则不算大。
  评论员简介
  陈东晓: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法学博士;曾先后担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组织和国际法室主任、美国室主任、拉美研究中心主任;现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中国和平与发展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
  宋国友: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国际关系博士;曾先后在美国耶鲁大学、乔治城大学任访问学者,并于2006年至2008年在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从事理论经济学博士后研究;现任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副主任。
  刘鸣:毕业于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法学博士;于1993年,1996年和2000年分别赴美国哥伦比亚大学,韩国汉城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从事过各半年的访问研究;现任上海社科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兼任中国社科院亚太研究所朝鲜半岛研究中心、复旦大学韩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仇华飞:毕业于复旦大学历史系世界地区国别史专业,历史学博士;曾在南京大学欧美研究中心从事博士后研究,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保罗.尼采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高级访问学者,美国芝加哥大学政治系高级研究学者,美国亚太安全研究中心高级访问学者;现任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
  倪永杰:上海台湾研究所常务副所长、《台海研究》主编。
  吴莼思: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国际战略所所长,多年从事中美安全关系、军备控制与防扩散以及地区安全等课题的研究。
  邵育群:复旦大学法学博士;先后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台港澳所副所长、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现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台港澳研究所所长。
  严安林:毕业于南京大学台湾研究所,当代台湾研究方向博士;曾任上海台湾研究所教授兼常务副所长、全国台湾研究会特约研究员、海峡两岸关系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等职务;现任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副院长。
  郭至君:香港浸会大学国际新闻专业文学硕士,英国布里斯托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理学硕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东亚研究所研修学者;现任中评社国际部主任。

来源时间:2017/2/16   发布时间:2017/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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