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学通:拜登给中国带来的压力比特朗普更大
作者:陈柯 罗代姣 来源:直新闻
导读
4月21日,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院长、俄罗斯科学院外籍院士阎学通接受了深圳卫视&直新闻专访。阎学通就中美关系、拜登政府对华政策等热点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观察。
阎学通认为,对比特朗普的单边主义政策,拜登上台后实行的排他性的多边主义,实际上主要是在排斥中国,其给中国造成的国际压力要远远大于特朗普的单边主义的对华政策。
以下为专访实录文字。
"中国国家领导人参加拜登的气候峰会,中美关系的走向备受关注。在特朗普时期来说,大家觉得中美关系是一个直线下坠的感觉,您觉得拜登上台之后,现在是否出现了新迹象呢?"
阎学通:特朗普上台之后,中美关系出现了一个改善,特朗普上台之后还到中国来进行了访问,还去了故宫吃饭,所以特朗普时期的中美关系是高开低走。拜登上台之后,中美关系会不会是低走,然后到后边有一点回升呢?这是大家的期盼。因为当时克林顿和小布什时期,都是前期不好,后期有所改善,你问的问题实际也是一样,现在中国领导人去参加美国召集的气候峰会,是不是给中美关系改善能提供了一个机会?我认为,双方参加多边会议,它当然会标志着双方关系没有激化到连多边会议都不见面,但是多边会议不意味着双边会谈,多边会议不意味着双边关系有了明显改善。比如多么对立的国家的领导人,都会去参加联合国大会。所以气候峰会这件事,只能说中美在这个问题上有共同利益,它不能说明中美关系已经出现了缓和的迹象。
“在特朗普时期的时候,中美关系上谈的还是一些经贸的问题,但是感觉拜登上台之后,切口变成气候了,是不是它的切口更小了?这中间又反映了怎样的问题?”
阎学通:特朗普时期,因为他是反对搞气候减排的。他根本就不是跟中国不谈,而是跟全世界谁都不谈,所以是拜登上台以后,改变了特朗普的这个政策。所以美国重新讨论减排问题,不是跟中国有了共同利益,是跟所有其他要减排的国家都有了共同利益,跟中国没有任何特殊性。第二点就是特朗普时期讨论经济,是因为特朗普只关心经济,而这个时期拜登上台了,在经济问题上并没有跟中国要改善关系的意愿和意图,所以也不跟中国谈经济问题,只是在环保问题上有共同利益,所以在环保问题上才能有对话。
“中国其实和美国尤其经济方面的依赖,还是很深的,不像以前美苏冷战时候,那为什么两个依赖这么深的国家,现在能够处于这样的一个低水平的互信,或者说交往关系?”
阎学通:你这个问题我觉得问得特别好。人们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国家关系是以经济关系为基础,所以认为如果双方经济关系改善了,双方经济关系扩大了,双方的政治关系就好了。其实这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也不符合国际关系规律的。我们看到的现实是,中国曾经和日本和美国经济的关系都非常广泛,跟俄罗斯没有什么经济联系,但中国跟俄罗斯的战略关系,远远好于中国和日本和美国的关系。原因是什么?就是国家之间关系的根本或者基础是安全关系,不是经济关系。经济关系多与少,对安全关系有一丢丢很小的影响,它没有任何重大的决定性的意义。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中美之间的经济关系,不决定中美战略关系走向。
“前几年的时候,有人认为中美关系似乎已经没什么可研究的了,因为所有研究的方法理论可能都不起作用,现在拜登已经上台差不多100天了,您认为现在可以研究了吗?能够对未来的一些政策,有一个稳定的预期吗?”
阎学通:你说的这个问题非常好,拜登没上台之前,很多人都认为拜登的多边主义必然使中美关系缓和,因为他和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完全相反,而上来以后大家才看到了事实不是。多边主义,也分排他性多边主义和非排他性多边主义。拜登上台的排他性的多边主义,实际上主要是排斥中国,给中国造成的国际压力远远大于特朗普的单边主义的对华政策。所以现在大家突然发现了,拜登的对华政策不像原先想象预测的那么好,突然发现建制派跟特朗普的保护主义政策,很多地方是相似的,比如说美国贸易代表戴琦现在提出了,如果欧盟继续对美国实行数字税,他可能就对他们进行关税的制裁。所以我想说的是拜登的对华政策是非常值得研究的,特别是当拜登现在采取的是排华的多边主义的时候,更值得中国去研究,我们怎么来应对。
“我看到您发的一个文章,说现在是一种《不安的和平》,您认为它会往什么样的一个方向去演化?为了对抗美国的这种拉盟友的一个政策,中国是不是应该也拉一帮?”
阎学通:拜登的政策,我给他起个名字,叫做“俱乐部化战略”。在6G问题上搞一些国家参加6G俱乐部,然后这些国家并不是在别的问题里都跟美国利益一致,也没关系,他又搞一个民主俱乐部,那些个在民主问题上跟他不一致,但6G问题上跟他一致的国家就可以不这个参加俱乐部。他现在搞了很多这样的俱乐部,搞了很多俱乐部化的对华政策,所以这样他就可以最大限度争取到国际社会对美国政策的支持。中国怎么应对他的这种小圈子政策、俱乐部化的战略?我觉得我们在不放弃不结盟政策的前提下,只能加大开放。只要中国加大开放,特别是在加大引进来方面的开放,不仅仅是我们走出去,允许外国企业资金、人员、技术、思想进入中国,我们就会得到越来越多的支持,就能够比较好的应对拜登这种排他性的多边主义战略。如果我们采取的开放政策是指讲走出去,而不搞走进来,走进来越来越少,我们就难以扩大和别的国家的共同利益,用我们政府自己的话讲,我们有一个超大市场,我们超大市场对别的国家最大的吸引力就是它能进入中国,当能进入中国成为这些国家利益的时候,他们至少会在中美竞争中保持中立。如果我们的超大市场不对别人开放,人员、资金、技术、思想、观念进入中国越来越困难,我觉得我们就会比较难应对拜登的这种小圈子战略或者俱乐部化战略。
来源时间:2021/5/7 发布时间:202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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