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11月15日宣布,将进一步收紧对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出口管制,限制中国企业通过第三国数据中心远程使用美国先进芯片。这项新规旨在堵住美国现有出口管制体系中的一个漏洞:尽管中国企业无法直接购买部分最先进的美国人工智能芯片,但仍可以通过租用海外数据中心的计算能力,间接使用这些芯片训练人工智能模型。
这一政策出台之际,特朗普即将前往中国,并计划于本周四(11月19日)在深圳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晤。分析人士认为,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出口限制可能成为此次会谈的重要议题。与此同时,中美双方也在探索建立人工智能安全沟通机制,试图避免人工智能技术引发的事故或误判演变为更广泛的国家安全危机。
美国试图堵住中国通过第三国获取芯片的渠道
《纽约时报》11月16日报道指出,美国政府希望通过新规限制中国企业利用东南亚及其他地区的数据中心,远程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芯片的计算能力。
根据美国现行出口管制政策,中国企业不能直接购买美国制造商英伟达等公司生产的部分最先进人工智能芯片。但近年来,随着云计算和数据中心业务迅速发展,中国企业找到了一种替代途径:通过海外数据中心租用计算能力,而不必直接购买芯片或将芯片运入中国。
例如,一家位于马来西亚的数据中心可以安装美国制造的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再通过网络向中国客户提供远程计算服务。中国企业由此能够使用这些芯片训练人工智能模型,而芯片本身始终留在第三国。
这种商业模式在现有规则下可以合法运营,但美国一些政策制定者认为,它削弱了对华芯片出口管制的实际效果,使中国企业能够绕过直接购买限制,继续获得美国先进技术支持。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BIS)11月15日发布的临时最终规则(Interim Final Rule)正是针对这一问题。
根据新规,位于海外的数据中心如果向总部设在美国认定的特定受限制国家或地区的企业提供大量计算能力,将面临新的出口许可要求。相关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俄罗斯和伊朗等。数据中心运营商还必须加强客户审查,核实客户的最终用户身份,以及是否存在来自受限制国家的直接或间接所有权或控制关系。
此外,美国还将对向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新加坡、泰国和巴西出口先进半导体增加许可要求。美国商务部认为,这些国家和地区存在高于正常水平的芯片转运和违规流向风险。
美国商务部在公告中表示,这项规定旨在确保现有针对敏感美国技术的限制,不会通过第三国数据中心的远程计算安排被规避。
《纽约时报》指出,新规出台前,美国政府内部围绕是否收紧海外数据中心的芯片使用限制存在明显分歧。部分官员认为,有必要堵住这一漏洞,以防止中国获得美国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计算能力;但更严格的管制也可能影响美国芯片企业在海外市场的商业利益,并增加与中国的贸易摩擦。
东南亚数据中心成为中美科技竞争的新焦点
这次政策调整反映出,美国对华人工智能技术限制的范围正在发生变化:管制对象不再局限于芯片本身,还开始延伸至芯片所提供的计算能力,以及这些计算能力通过云服务向哪些客户开放。
在传统出口管制模式下,美国主要关注芯片是否被直接出口到中国,以及相关企业是否获得购买许可。但在云计算模式下,客户并不需要拥有芯片,只要能够远程访问数据中心,就可以使用其计算资源。
对于人工智能企业而言,计算能力是训练大型模型的重要基础。先进芯片的数量、性能以及可持续使用时间,都会影响模型训练和开发的能力。因此,即使不能直接购买芯片,通过海外数据中心租用计算能力,仍然可以为中国企业提供重要的技术资源。
东南亚由此成为这一问题的关键地区。近年来,马来西亚、新加坡和泰国等国吸引了大量数据中心投资,逐渐成为全球云计算和人工智能基础设施的重要布局地。对于美国芯片企业而言,这些市场具有商业价值;对于中国企业而言,海外数据中心也提供了获取先进计算资源的途径。
但这种商业模式如今受到美国政府更严格的审查。新规不仅要求数据中心加强客户身份核查,也将更多国家纳入先进芯片出口许可制度。
美联社11月16日的报道指出,美国政府此举与新加坡数据中心企业Megaspeed 受到的调查有关。该公司被怀疑可能通过东南亚数据中心,将先进英伟达芯片提供给中国客户,从而违反美国出口管制规定。
美国商务部和司法部此前表示,商务部于2024年启动了对Megaspeed的调查,并于2025年5月要求英伟达提供与该公司销售业务有关的记录。英伟达随后将Megaspeed列入禁止销售名单。美国执法人员还与新加坡执法部门合作,对该公司进行了现场检查,并询问了相关人员。
新加坡政府此前也证实,正在调查涉及服务器出口申报不实的问题,重点是一些服务器从新加坡出口到马来西亚后,是否又被转运至申报文件中没有列明的其他目的地。马来西亚政府也表示,正在调查进入该国的芯片是否被违规转出口。
美联社称,马来西亚政府表示,欢迎数据中心和科技领域的投资,但不会允许本国被用来规避出口管制。
芯片管制也暴露特朗普政府内部的政策分歧
美国此次收紧管制,也反映出特朗普政府内部对如何处理对华科技竞争存在不同看法。
《华盛顿邮报》11月16日报道指出,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与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Howard Lutnick)围绕英伟达芯片出口限制发生分歧。争议不仅涉及对中国获取先进人工智能技术的限制力度,也反映了特朗普政府在国家安全和商业利益之间如何权衡。
贝森特主张对先进芯片出口采取更严格的限制,认为美国需要防止中国通过第三国渠道获得受管制的技术。卢特尼克则对进一步扩大限制持更谨慎态度,担心过度收紧可能损害美国企业利益,并给中美贸易关系带来新的冲击。
《纽约时报》此前也报道,卢特尼克曾在政府内部反对部分针对英伟达芯片销售的更严格限制。围绕海外数据中心的政策讨论,使商务部在执行对华芯片管制方面受到来自其他政府部门和国会议员的压力。
美联社报道说,特朗普本人也承认政府内部在这一问题上存在不同意见。他表示,美国与中国目前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理解双方不同立场。
中美在AI领域既竞争,也在探索安全合作
尽管先进芯片出口限制可能成为此次中美元首会晤的争议议题,但双方并未完全放弃在人工智能领域开展合作的可能性。
路透社11月16日刊发题为《芯片紧张局势笼罩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美中推动人工智能安全措施》的文章。报道援引分析人士的话说,美国进一步限制中国获取先进人工智能芯片,可能使此次会晤面临新的压力。中国方面关注的不仅是具体的芯片出口限制,还包括美国是否试图通过技术管制遏制中国更广泛的科技和经济发展。
咨询机构The Asia Group数字业务负责人George Chen对路透社表示,习近平可能不会在会谈中直接提及英伟达,但出口管制很可能是双方讨论的重要议题。他认为,中国关注的是美国是否正在从寻求战略稳定转向更广泛的战略遏制。
不过,路透社同时指出,华盛顿和北京也在探索针对日益强大的人工智能系统所带来的风险开展合作。
三名了解会谈筹备情况的人士告诉路透社,双方计划在深圳峰会期间进一步讨论人工智能安全保障措施。其中一项正在探讨的安排,是建立针对重大人工智能事故的紧急通报机制,以便双方在发生严重事故时及时沟通,避免误解或意外升级为国家安全危机。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和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此前曾在9月讨论过这一机制,但据了解相关讨论的人士透露,该机制目前尚未正式运行。相关人士没有说明具体是什么因素阻碍了机制的建立。
贝森特上周在纽约表示,双方将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人工智能相关会议上讨论安全事件的沟通程序,并交流先进人工智能模型测试方面的经验。
路透社还指出,中国希望借此次APEC会议在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领域推动取得务实成果。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此前表示,中方期待有关领域能够达成切实成果。
从直接限制芯片出口,到审查第三国数据中心,再到关注云计算服务的最终用户,美国最新政策显示,中美人工智能竞争正在向更广泛的基础设施层面延伸。对美国而言,限制中国企业通过海外数据中心获取先进芯片计算能力,是试图进一步提高中国获得美国尖端技术的门槛。但这一政策也意味着美国需要对全球范围内的芯片销售和计算服务实施更复杂的监管,涉及数据中心运营商、芯片供应商以及第三国政府。对中国而言,相关限制不仅影响企业获取先进芯片的渠道,也使中国发展自主人工智能芯片、数据中心和计算基础设施的紧迫性进一步上升。
美国此次在峰会前推出新的芯片管制措施,也使一个问题更加突出,即在人工智能成为全球经济和国家安全竞争核心领域的背景下,中美能否在保持技术竞争的同时,为跨境计算资源和人工智能安全建立最低限度的沟通与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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