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勒冈占领：地权运动与本土恐怖主义

作者：封楚诚  来源：新浪国际《天下周刊》第十四期

　　刚入新年，美国国内就出了件“大事儿”：1月2日，一股“武装民兵”占领了美国俄勒冈州东南部马尔赫野生动物保护区(Malheur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的总部办公楼。从规模上说，俄勒冈占领事件不是件“大事儿”。一方面，据美国媒体报道，占领保护区总部的民兵规模在10-20人左右;另一方面，虽然名义上是保护区的总部办公楼，但是被占领的联邦建筑就是个一层楼高的“平房”，远不是很多人想象中的大型建筑;与此同时，占领发生在节假日，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更重要的是，虽然国内媒体将占领者称为“武装民兵(armed militia)”，但事实上占领者只是自发组织、拥有武器的民间“准军事”团体，在美国被称为rump militia，与政府组织的、具有自卫性质的正规民兵组织(state defense forces)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一个案子

　　这么件“小事儿”之所以闹到了举国关注的“大事儿”程度，首先是因为引发占领事件的一个案子。俄勒冈当地的牧场主Hammond父子在2001年和2006年先后在自家私有土地上点火，火势蔓延到了公有土地(public land)上。公有土地归联邦政府管辖;具体到这个案子，负责管理被侵犯公有土地的是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United States Fish and Wildlife Service)。因为火势两次蔓延到公有土地，联邦政府以“恶意纵火”起诉Hammond父子。与此同时，有目击者作证表示Hammond父子曾猎杀公有土地上的动物。据此，法院判处父亲三个月徒刑、儿子一年零一条徒刑。然而，Hammond父子跟联邦政府关于土地、自然资源的矛盾早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开始了，现在有确凿的犯罪证据，联邦政府自然不会放过;控方随即以判决过轻为由直接上诉至巡回法院，最终Hammond父子又被判各增加服刑期四年。

　　初审中法官援引了《反恐及有效死刑法(Antiterrorism and Effective Death Penalty Act of 1996)》;这一法律规定“以纵火或制造爆炸的形式破坏联邦财产、从而构成违反18 U.S.C. § 844(f)(1)条款的犯罪行为”适用五年最低刑期。然而，初审法官同时援引美国宪法第八修正案“不得施加残酷和非常的惩罚”，认为Hammond父子纵火并没有造成过多损失，甚至一定意义上使过火面积更适合耕种;因此，五年刑期违背了宪法第八修正案的原则，是过度刑罚。上诉庭同样援引了《反恐及有效死刑法》，但是上诉庭法官认为五年最低刑期规定不违背第八修正案的原则，据此驳回了初审判决，结果 Hammond父子各增加了四年刑期。因为两次判决的适用法律出现了明显的分歧并直接导致了完全不同的判决结果，这直接引发了与Hammond一样的牧场主的抗议。截止到2015年10月这一抗议已经受到了2000多个签名，Hammond父子的律师甚至打算向奥巴马总统陈情、争取宽赦。

　　一个运动

　　与此同时，Hammond父子的案子引发了“地权主义者”的关注，这就包括目前占领事件的核心领导者Ammon Bundy。如果各位还记得，2014年4月在俄勒冈州边上的内华达州同样发生了一个民兵组织与政府对峙的局面，一位牧场主自1993年起拒向联邦土地管理局缴纳管理费，欠费逾百万美元，遭到联邦政府“捕牛清场”。数百民兵因联邦政府侵犯自由，自组民兵队，持枪加入牧场主与联邦政府的武装对峙。经过数日对峙，联邦政府率先认怂，归还了扣押的牛群。这个“欠费”的牧场主叫Cliven Bundy，就是Ammon Bundy的父亲。Bundy父子二人都是“地权运动(Land Right Movement)”的坚定信仰者，认为政府应该还地于民，使牧场主们可以充分利用是其牧场面积几倍之大的公用土地的自然资源。2014年4月的武装对峙结束后，Ammon Bundy和其他的“地权运动”支持者一直在寻找契机继续宣扬其“地权运动”的政治诉求，Hammond父子的遭遇恰好满足Bundy的政治需要。

　　美国西进运动时期政府用土地来吸引开发者;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美国联邦政府管理的完善，联邦政府逐渐开始加强对土地的管理，并对土地的使用进行规范和限制，这直接影响到了矿产、畜牧、林业等严重依赖土地行业的生存状况，许多类似于Hammond和Bundy在内的牧场主都因为这些限制与联邦政府发生过直接或间接的冲突。正如前文所述，Hammond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因为水资源问题起诉美国鱼类和野生动物管理局，后来Hammond又因为放牧路径的一系列问题和联邦政府发生冲突。在 Bundy这些地权主义者看来，Hammond因为“恶意纵火”被起诉只是一个由头，是联邦政府为了剥夺其权利所采用的“暴政”，作为公民和公有土地的拥有者，他们有权利武装抵抗。

　　恐怖主义?

　　然而，这次占领运动又不是“地权运动”这么简单，一些评论直接指责Bundy的所作所为是本土恐怖主义(domestic terrorism)。与恐怖主义一样，本土恐怖主义通过针对民众或政府的暴力途径制造恐慌，从而达到宣传其政治主张、宗教思想或意识形态的目的。不同的是，本土恐怖主义不受境外势力影响，往往由本国公民或由永久居留权的外国人士完成。具体到这次的占领事件，Bundy和他的民兵队伍均持有重火力武器，并多次表示将会用包括武力在内的一切手段保护他们主张的所谓“权利”，直接构成对周围居民的威胁。与此同时，与Bundy一起参与占领行动的大都有反政府、仇恨犯罪或是民兵背景，其中不乏知名反伊斯兰人士和白人种族主义者。Bundy等人还在不断激怒政府，号召全国民兵武装起来支援他们的占领行动;受对峙局势影响，周围的公立学校已经停课一个星期——虽然这一伙人在地权问题上的主张也许是正当的，但他们采取的这种做法以及其带给周围普通民众的恐慌，具有毫无疑问的本土恐怖主义特征。因此，美国一些评论分析也指出，如果联邦政府将Bundy等人视为普通的犯罪分子而与之谈判，无异于鼓励本土恐怖主义，将造成非常恶劣的后果。

来源时间：2016/2/22   发布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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