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积敏：奥巴马控枪政策前景难料

作者：陈积敏  来源：联合早报

　　美国反诽谤联盟极端主义研究中心(The Anti-Defamation League’s Center on Extremism)1月5日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2015年美国经历了近20年来最为严重的由国内极端分子所制造的枪支暴力事件。如今，美国的枪支管理问题再度被提上政治日程。

　　然而，对于奥巴马政府而言，控枪政策的出台绝非易事。(笔者曾撰文论述美国控枪难的问题，见《联合早报》2015年12月10日《美国控枪为何这么难》)，但是，枪支泛滥给美国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非常明显。

　　首先，尽管并无明确数据证明枪支增多与犯罪率上升有多大关联 ，但美国枪击案所造成的伤害之巨大，频率之奇高已是公认现实。2015年12月，《华盛顿邮报》对从1966年到2015年的大规模枪击案(指造成四人伤亡的枪击事件)进行了数据统计，结果显示美国共发生121起大规模枪击事件，其中绝大多数为单个人所为，共造成了794人死亡，其中包括134名儿童和少年，平均每起事件导致七人死亡。

　　这些枪击案共涉及枪支242支，每名枪手至少携带三件武器，最多者曾携带了七支枪。从枪支获取方式上来看，绝大多数为合法所有(141支)，其余37支为非法持有。另据美国追踪枪击案网站(shootingtracker.com)所统计的历史数据来看，自2013年以来，大规模枪击案(界定标准与前相同)几乎每天一起。若以2015年来计算，截至到12月3日就已发生过353起大规模枪击案，平均每天不止一起。

　　有鉴于此，美国总统奥巴马已多次表示，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发达国家像美国这样枪击案频发。 其次，枪支泛滥导致执法部门误杀事件多发，这已造成了公共部门与社区民众的对立，近期芝加哥警察枪杀黑人青年所引发的风波就是典型案例。 第三，大量的血腥枪击案已经使民众产生了麻木感，甚至把这种现象看做是生活常态，这是一种危险的、非正常的社会心理状态。

　　2015年12月2日，奥巴马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公司访问时就表示，他十分担心美国人可能变得对大规模枪击暴力事件见怪不怪。正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如果真的出现这样一种状况，那么美国社会将可能会发生更多的枪击暴力事件，公民安全将会受到更大威胁。若如此，失却了安全，美国所尊崇的“民主”“自由”等价值观是否还有意义?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面对国内利益集团的制约以及国会的掣肘，奥巴马决定在最后一年任期内不再等待、不再无所作为，而是践行自己在第二任期就职典礼上的诺言，运用法律赋予的总统职权，以行政命令的形式绕过国会推动枪支管控措施。2016年1月1日，奥巴马在《每周讲话》(Weekly Address)中表示：我们知道不可能阻止每一起枪支暴力事件，但如果我们尝试了呢?

　　看来，这一次奥巴马总统是下定决心了。1月3日，他在推特(Twitter)上留言称：“枪支游说团体可能绑架了国会，但它们不能绑架整个美国。我们不能接受美国社会的屠杀事件。” 1月5日，奥巴马在白宫东厅发布关于加强枪支管控行政命令时，曾一度动情而落泪。

　　该行政命令的内容包括加强对购枪者的安全背景审查、枪支出售者注册登记(尤其是网上售枪与枪展商的执照)、枪支丢失或被窃的上报、增派人员与经费以实施安全审查、加强枪支暴力研究、增进枪支安全技术、对患有精神障碍的人予以救助等方面的十项措施。

　　这一做法能否起到管控枪支的目的，目前尚难预料，但它已经引起了美国国内的争议。德克萨斯州州长艾伯特(Greg Abbott)在奥巴马宣布行政命令之前，就做出了富有挑战性的回应。他在推特上发文表示，他对奥巴马要限制枪支的回应是“有胆来拿”(come and take it)。这是一个缘起于美国独立革命战争期间的爱国口号，后来在1835年的德克萨斯革命中再次沿用。艾伯特使用这一用语显然是在向奥巴马表明，他的行政命令不符合美国的传统精神。

　　共和党总统参选人杰布·布什评论称，奥巴马的行为是非法的、不合时宜的;特朗普在密西西比的一次集会上表示，一旦当选总统就将否决该行政命令。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则认为奥巴马在枪支管控政策上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一个“独裁者”，他不能与政治对手合作。

　　然而，民主党人对于控枪举措表示了欢迎，如民主党参议员墨菲(Chris Murphy)就表示：“通过强制更多的枪支售卖商家进行安全背景审查，这将会令更少的犯罪分子买到枪支，而非法出售的枪支将会在美国街道上减少。”民主党总统竞选人希拉莉与桑德斯也都对此表示了支持。

　　《纽约时报》发表社论赞赏了奥巴马的控枪努力，“这些行动不会给美国枪支暴力流行病带来大的变化，但奥巴马先生也只能做到这么多了。”同时，该社论对于美国全国步枪协会(National Rifle Association)的阻挠、国会的不作为以及罔顾民意的做法提出了批评。社论称，国会议员们自诩为人民的代表，但枪支管理问题上，这些国会议员，包括几乎所有的共和党人都站在了枪支游说团体一边，而与公众的期待并不合拍。

　　多年来，约有90%的美国人都支持进行普遍的安全背景审查，然而全国步枪协会反对这么做。最后，该社论反问道：“那么谁才能更好代表美国人的意愿呢?” 显然，国内对于限制枪支仍然有不同的声音，而这可能成为影响奥巴马行政令效果的重要因素。

　　关于行政令的法律定位问题也成为影响其效力不可忽视的变量。实际上，美国国内已经对于这份行政命令是否违反了宪法提出了质疑。1月3日，众议院议长、共和党人瑞恩(Paul D. Ryan)就发表声明称，奥巴马即将发布的行政命令是行政部门过度扩展的危险阶段，美国将不会忍受这一行为。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查尔斯·格拉斯利(Charles E. Grassley)同日表示，他和他的同事们“将深入关注总统的建议，重点聚焦于确保第二次修订案的维护。”一旦该行政命令遭遇司法缠斗的话，它便不能立即付诸实施，而整个司法调查的过程可能会持续到奥巴马的任期结束。

　　这种情况已有先例，如2014年奥巴马发布的关于暂缓遣返数百万非法移民的行政命令，就因为陷于法律之争中而走入困境。对于这一点，白宫发言人厄内斯特表示有信心在司法争议中取得支持。他说：“如果他们这么做，我一点也不奇怪。但是我们在法庭上提供的论据将更有力、更有说服力。”

　　此外，一个相当现实的制约就是奥巴马增派联邦职员以及经费拨款方面需要得到国会的批准。因而，尽管奥巴马的总统行政令可以绕过国会，但拨款权掌握在共和党人把控的国会手中，这意味着即便总统行政令可以实施，那也极有可能是不完全的。科罗拉多众议员巴克(Ken Buck)就表示：“总统所为是违宪的，国会可以而且应该采取任何行动(阻止行政令)，包括拨款。”因而，可以预想的是，奥巴马政府的控枪政策将继续任重而道远。

　　作者是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和平与发展研究中心

　　特约研究员，美国丹佛大学访问学者。

来源时间：2016/1/17   发布时间：2016/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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