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高成:特朗普政府下的美中关系
作者:王高成 来源:海外看世界
自从特朗普总统上任后,中美关系就陷入不稳定的状态,不仅影响中美关系,也影响了亚太及全球的政经发展。
中美关系之所以陷入紧张的状态,有几项主要的因素:
第一,美中权力的变化。中国自经济改革开放后,经济成长所带动的综合国力成长迅速,引发了美国的不安全感。美国自二次大战之后一直是世界的领导国家,从国家利益的立场而言,势必无法容忍其他强国威胁其霸权地位。在冷战时期美国曾长期与苏联争夺世界领导权,在美国获胜冷战结束后,美国也曾一度对于经济迅速崛起的日本施加压力,终于确保其领导地位。现在面临中国国力的迅速崛起,美国自然态度一以贯之,再度展开对于中国的防范遏制。美国的作为非常符合国际关系里“霸权稳定论”、“权力转移论”以及近年来非常热门的“修习底德陷阱”理论的预测。
第二,中美的意识形态差异甚大。中美权力竞逐又因为双方的意识形态差距甚大而更形恶化。美国自认为是民主政治的代表,而且希望能将民主政治普世化,对于非民主政治的国家有本质上的不满与不信任。中国走的是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路线,本质上在政治上是一党独大的威权体制,在经济上是自由经济与社会主义经济的混合制,与美国的意识形态与政经体制差异甚大。意识形态对一国人民的政治认同及看待其他国家的态度影响甚大,对于不同意识形态者会认为是“非我族类”,在心理上有排斥,甚至认为是具有敌意的国家,起码双方在意识形态及政经体制上是属于竞争的关系。美国一向是相信“民主普及论”的国家,也认为自己有使命必须推广到全球各地,对于不民主的国家不喜欢甚至不信任。美国曾想藉由经济的改革开放促成中国改变,向西方国家靠拢,但是并未成功。中国的经济发展并未使其在政经体制朝向欧美国家的模式发展,美国在中国衰弱时尚可以忍受,但是当中国强大时即无法接受。尽管中国一再强调只是要走自己的道路,并未要与西方国家争夺意识形态领导权,但是在美国眼中中国的存在与向外发展就构成了与美国意识形态的竞争,甚至是要取代美国的意识形态。中国的强大让美方联想起冷战时期的苏联,美国必须与另一个与自己意识形态不同的强国竞争。
第三,特朗普个人的理念。特朗普竞选美国的口号就是“让美国再度伟大”,自然必须要争取当领导国,并且遏制第二名的挑战国。而中国在习的领导下也是要追求“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双方都想让自己的国家伟大强盛,本质上就会形成竞争的关系。而特朗普的认知中,中国就是美国再度伟大的破坏者,因为中国对美国贸易不公平,占了美国的便宜而壮大了自己,并且持续窃取美国的科技。因此美国必须矫正中美间的经贸关系,遂形成了中美间的巨大经贸冲突。特朗普个人的执政风格也是恶化美中关系的重要因素。特朗普具有不服输好胜心强的斗争性格,而且在与对手打交道时喜欢采取极度施压的手段,性格也反复不定,完全不顾作为国家元首应该遵循的理性守法的作风,对于与中国的谈判经常反复及施压,使中国对于美国的信任感降低。
第四,中国的强势外交。美国及西方国家对于中国崛起的疑虑也受到中国近几年来的较为积极强势的外交作为而升高。中国在2012年对于钓鱼台主权争议对日本的强力施压,在南海地区主动扩建岛礁并且逐步武装化,皆引发西方国家认为中国借由国立的崛起,军力的强化而对周遭国家在主权有争议时采取军力施压的手段,并且改变了地区的现状。美国可能最为在意的是关于中国在南海地区的扩建岛礁,并且增加在此地区的海军兵力。因为此地区为连接印度洋与太平洋的重要水域,具有重要的军事战略及经济利益意涵。美国会认为中国在此地区的扩建岛礁及强化武力是要控制此地区,并且威胁到美国的航行自由及海上霸权。美国也认为中国对于日本、东南亚及台湾施压,也是改变此地区的现况,制造地区情势紧张,甚至威胁到美国盟友日本的安全,因而将中国视为地区现状的改变者而家以遏制。美国对于中国的疑虑也因为中海空军实力的加强,跨越第一岛链而增加。美国一向视太平洋地区为其势力范围,过去中国的海空军兵力被限缩在第一岛链之内,无法威胁到美国的海上霸权,但是当中国的海空军兵力不断增强,并且可以跨越第一岛链时,美国必然视中国为地缘政治的竞争对手。
第五,美国国会的介入。对于中国崛起威胁到每国家利益的疑虑已扩大到国会及朝野两党的政治人物。自特朗普上任后,由共和党主导的美国国会,对于遏制中国及支持台湾表现得比行政部门更为积极,而且也获得了在野的民主党的支持。目前美国国会已相继通过《台湾旅行法》及《国防授权法》等法律,表达国会对于台湾的支持,要求行政部门提升美国与台湾的官方接触层级,增加对台湾的军售及提升美台的军事合作关系,保障台湾的外交利益等。美国国会的积极表态对于行政部门构成压力,也可以成为特朗普政府增进与台湾关系的支持力量。
第六,中美两国缺乏共同的安全合作议题。过去美国在处理朝鲜问题时尚需要中国的协助,中国也愿意制止朝鲜的核武发展及过激行为,以维护周遭地区的安全稳定,因此美中两国仍有地缘战略合作利益,可以增进合作减缓冲突。但是现在特朗普政府也可以直接与北韩领导人金正恩对话,朝鲜也因此而收敛其挑衅性的做法,美国现在在处理北韩问题时对于中国的依赖减少甚多,双方合作必要降低,美国对于中国更可以毫无顾忌的施压。除了朝鲜问题之外,过去中美两国在全球化的议题也有合作的空间,例如全球气候变迁问题、全球及区域的贸易自由化及金融稳定等议题。然而,特朗普本人就对于全球化抱持反对立场,主动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协议》、《巴黎气候协议》及《伊朗核协议》等,中美又失去了更多可以合作的空间。
在上述因素下,特朗普政府上任后不久即开始将中国视为美国在全球及区域的竞争对手,是中国为地区现状的改变者,此立场在其于2017年底所公布的《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已清楚载明。随后特朗普政府又在亚太地区推动“自由开放的印太战略”,主要目的即是拉拢地区的盟国及合作伙伴共同遏制中国的崛起。特朗普政府自去年7月起也开始对中国采取贸易战及科技战。
未来中美关系应该仍是竞争与合作并存,但是竞争的程度要大于合作,但是不会走向全面对抗的新冷战。原因如下:
一、虽然特朗普政府将中国视为全球及地区的竞争者,但是中国毕竟不是冷战时期的苏联,并未有全球及地区扩张,改变世界及地区现状的野心,也无意与美国进行全球及地区争霸,并未将美国视为敌人欲取而代之。相反的,中国仍不断强调自己是和平崛起,愿与美国及周遭国家和平共存,也无意将自己的意识形态强加于他国,中美不会出现敌对的状态。面对美国现在在经贸谈判上的咄咄逼人,中国至今的态度仍是“愿意谈不怕打”,但是希望美国能相互尊重。正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如过中国并未真正想与美国为敌或取代其霸权,中美两国就不会走上冲突之路,中国目前的所作所为都只是在响应美国的压力,采取自卫的做法。
二、特朗普政府虽然对于中美的贸易关系不满意,然而在全球化的状态仍存在的情形下,中美的经贸关系不可能完全切断及脱钩,任何企图采取此一作法的情形下,也不可能不伤及美国经贸利益及消费者,必然会面对反对的力量。中美的经贸关系仍有必须合作之处。
三、美国的盟国也不愿意跟进美国对中国采取遏制的做法。除了美国之外,在全球化发展的状态下,主要强国及美国的盟邦皆与中国有密切的经贸关系,他们不会跟随美国的脚步与中国为敌,也不会在中美之间选择倒向美国遏制中国,也不乐见美国与中国为敌,全球无法形成新冷战的局面。
来源时间:2019/8/24 发布时间:2019/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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