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奇:特朗普政府聚焦贸易逆差是个错误

作者:  来源:中国与全球化智库

  近日,在美国西方学院(Occidental College)采荷堂(Choi Auditorium)内,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美国著名的中国事务专家赛奇教授(Anthony Saich),应西方学院校长顾问及终身教授尹晓煌之邀,给学生们做了题为“同床异梦——美中关系”的讲座,并回答了侨报记者的提问。
  贸易逆差,并非美中贸易关系中关键命题
  记者:您认为在美中贸易关系中,有哪些敏感或微妙的问题需要谨慎看待?而特朗普政府对这些问题处理得如何?
  赛奇:我认为特朗普政府对一些普遍的认知有所把握,那就是今天的中国和大约20年前刚刚加入WTO时的中国已经有所不同。有比喻将中国称为“少年”来描述这种前后的变化,当年加入WTO的中国还很“年轻”,尚处于发展中,但是,到现在中国已经成为一个主要的全球“玩家”。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看到中国发展的步伐开始受到各种阻力。这阻力不仅仅来自特朗普总统,而是在更广泛的范围内受到阻力。(作为全球贸易主要参与者)应该对承诺、协议更加负责。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看到中国相比于从前,不那么被接受。
  就目前情况看,我认为特朗普政府犯了一个错误,他们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贸易逆差方面。而贸易逆差对于全球经济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性问题。
  记者:为什么您会说贸易逆差没什么大不了?如果您认为贸易逆差并不重要,那什么才是关键?
  赛奇:美国总是会有贸易逆差,即使没有对中国的贸易逆差,也可能和其它任何国家产生贸易逆差。我的意思是说,美国需要购买、进口很多产品,而中国制造大量的、价格更加便宜的商品,美国在中国的投资自然显得很显著。不过,如果不是中国,还可能是越南、孟加拉国,都有可能。当然,它(贸易逆差)是一个很吸引眼球的议题,就好像“头条新闻”。
  人们很容易去关注明显的贸易平衡问题,但我更加在意一些深层次的议题,国际贸易关系中会涉及到这些问题:知识产权、技术转让、对于外国企业,是否有一个公平的竞争平台。比如,谷歌或者亚马逊,在中国是否有自由竞争平台;同时,中国的企业又是否在美国有自由竞争平台,在这些方面,美中双方是否是对等的?我想答案是否定的。这些重要议题都无法立竿见影地解决,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而我们看到特朗普政府中的一些人,把贸易协议、关税等看得很重要,确实表象上很美妙,但是更深层次的问题却被搁置下来,退到以后再说。
  我想我们应该记得,虽然特朗普政府非常明显地在关税、贸易方面对中国设置阻力,其实像欧洲、澳大利亚、日本等一直都在给中国设障碍。从某种程度上看,国际反应,不过或者也是因为中国的快速发展以及因缺乏来自中国的承诺而使国际社会不再有支持的动力。
  当然,我们确实也知道,对于中国来说,做出相应的一些改变确实非常困难。不过,我觉得清晰地解决这些长期性议题的途径还是应该有的。
  记者:关于美中贸易谈判,特朗普总统之前曾提到“美中两国很可能在四个星期内达成最终协议……”按照您上面谈及的这些观点以及解决的途径,似乎,不太可能达成真正的和谐?
  赛奇:当然不可能解决我说到的真正的问题症结。我的意思是,确实,美中双方会达成某些听上去很漂亮的贸易协议,比如中国买、买、买……而特朗普总统很可能会接受,他会称之为“赢了”。但是,这些其实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冲突。双方实质性的分歧所在,可不是四个星期就能解决的。
  “一带一路”,中国梦迥异于美国梦
  记者:您认为“一带一路”倡议(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中国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而对美中贸易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赛奇:我觉得“一带一路”是一个相关联的议题,在国际贸易方面,确实因为这一倡议的实施,加强了区域间的贸易往来,给双方带来利益。中国认为“一带一路”是对国际贸易做出的积极贡献,事实上也是,亚洲的巨大的基础设施建设需求,通过传统的融资机制给予支持,中国正在一步步地实施。不过,美国未必这么看,他们想得“邪恶”很多,会认为这不过是宣传,实质是利用此在全球扩张影响力……即使果真如此,又怎样?我的意思是,过去并不是没有人这么干过。
  中国的表现,对于美国来说,是一个挑战,挑战了其传统的优势、主导地位。因此,我们看到这转变了美国对中国的看法,而且我不认为仅仅是特朗普总统,而是整体来讲,对中国的看法都较负面。不过,美国也必须认识到,在今天,一个国家已经不可能在哪方面都是“老大”,国家之家需要妥协和合作,很多问题需要国家间的合力才能应对,诸如疾病控制、侵权问题、全球气候变化等。同时,中国可能也要注意到之前有关不介入别国政治的话题并不一定完全适用,毕竟投资到哪个国家,难以确保绝对不介入当地政治。
  记者:您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
  赛奇:中国正在积累国际声望,如此优先地推动“一带一路”,当然不希望其会带来的负面反馈大于正面。我认为其中要特别注意两个问题。一是,企业在介入时可能面临的风险,需更加小心谨慎地考察。一些国家的政局并不稳定,也没有良好地还贷的信誉,所以有批评认为中国的做法无非是增加那些国家的债务。二是,有评论指出中国是否只是把污染“丢出去”,把易造成污染的企业建设到其他国家去。不过,显然中国领导层已看到这一点,在与中国相关人士的探讨中,他们正探讨“一带一路”中的“绿色”策略,着眼于长远效益而非短期利益。一切不过刚开始,现在谈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为期尚早。当然,好的一面是中国在前行,跨区域地满足对于基础设施建设的需求。
  现在,有人在使用“新冷战”(New Cold War)一词。还好,我够老,老到亲身经历过真正的“冷战”。现在的形势和当年的区别实在太大,当年很多方面的交流和合作都是一个:“0”。你再看看现在……

  赛奇教授(Anthony Saich)是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大宇国际事务教授;艾什民主治理与创新中心主任;Rajawali 基金会亚洲研究所主任,中国事务研究专家。赛奇教授于1976年首次作为学生访问中国,之后每年访问中国。目前,赛奇教授是中国清华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的客座教授。

来源时间:2019/4/19   发布时间:2019/4/15

旧文章ID:18457

作者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