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格曼:美国民主的溃烂非止一日

 克鲁格曼:美国民主的溃烂非止一日

作者:保罗·克鲁格曼  来源:

  保罗·克鲁格曼:美国民主的溃烂非止一日

  发表于 2017 年01月28日

  很多人对特朗普主义和欧洲本土主义运动的兴起的反应是阅读历史,尤其是20世纪30年代的历史。他们这样做是对的。除非故意视而不见,否则不可能看不出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与我们目前政治梦魇之间的相似之处。
  不过,30年代并不是唯一一个能给我们提供教训的年代。最近,我读了很多关于古代世界的书。我必须承认,我这样做最初只是为了娱乐,为了逃避日益糟糕的新闻。但我不禁发现,目前的情况有点像罗马的某些历史,具体说是罗马共和国崩溃的故事。
  我的体会是:当强大的人物开始违背政治规范时,共和体制并不能抵制专制。出现这种情况时,即使依然保留共和制的表象,专制依然会蓬勃发展。
  首先,罗马的政治是雄心勃勃的男人们之间的激烈竞争。但是,在几百年的时间里,那种竞争受到某种似乎不可打破的规则的约束。阿德里安·戈兹沃西(Adrian Goldsworthy)在《以罗马之名》(In the Name of Rome)一书中写道:"不管对个人来说,赢得名声以及为自己和家族的声誉增光添彩是多么重要,都必须永远服从于共和国的利益……没有哪个失望的罗马政治人士寻求过外部力量的帮助。"
  美国过去也是这样,多名著名参议员宣布,我们必须"把政治分歧留在国内"。但是现在,我们的候任总统公开要求俄罗斯帮助抹黑自己的对手,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党派的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可以接受的(一项新的民意调查表明,共和党对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的赞赏程度急剧上升,尽管–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正是因为–俄罗斯的干预在美国大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这一点已经很清楚)。赢得国内政治斗争是唯一重要的事,共和国的利益可以被牺牲。
  那么,共和国的结果是什么呢?众所周知,罗马从共和国到帝国的转变从未体现在文件上。按照官方的说法,罗马帝国依然由元老院统治,只不过,它在所有重要事项上都碰巧服从皇帝,而这个称号最初的意思只是"指挥官"。我们可能不会走上同样的道路–虽然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这一点,不对吗?–但是,保留民主形式、摧毁民主实体的进程已经开始了。
  想想北卡罗来纳州刚发生的事吧。那里的选民明确地选择了一位民主党州长。共和党的立法机构没有公开推翻这个结果–反正这次没有–但是,实际上剥夺了州长办公室的权力,确保选民的意志实际上无关紧要。
  把这种事与剥夺或者至少是不鼓励少数族裔投票的持续努力结合在一起,可能会制造出实际上的一党制国家:保持民主假象,实际上操纵选举,让对方永远无法获胜。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我问的不是为什么白人工薪阶层选民会支持那些会采取伤害他们的政策的政客–我会在以后的专栏里谈论这个话题。我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政党的政治人士和官员们似乎不再关心我们过去所认定的美国的核心价值观。让我说得清楚一点:这是共和党的问题,并不是什么"两边都在做"的事。
  所以,背后的动力是什么?我认为,并不真的与意识形态有关。据说,主张自由市场的政治人士已经发现,只要找到合适的权贵,权贵资本主义就没有问题。它的确跟阶级斗争有关–在穷人、中产阶级和富人之间重新分配财富一直是共和党所有现代政策的一个主题。但是,我认为,攻击民主制度的直接动力是简单的事业至上主义,来自那些党政官僚,他们身处的体系由于不公正的选区划分、不可动摇的党派忠诚以及大量的富豪财政支持而不受外界压力影响。
  对这些人来说,服从党的路线、维护党的统治是唯一重要的事。如果说有时他们似乎对任何质疑他们行为的人充满愤怒,呃,那是奴仆被人指责奴颜婢膝时的通常反应。
  所有这些澄清了一点:美国政治的弊病并非始于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就像罗马共和国的弊病也并非始于恺撒(Caesar)。民主根基已经腐烂了几十年,而且我们不一定能恢复过来。
  但是,如果还有任何拯救的希望的话,那就必须先从清晰地认识到现在的情况是多么糟糕开始。美国民主正处于危急关头。
  2016年12月21日
  翻译:王相宜
  

  保罗·克鲁格曼: 特朗普的美国只会更糟糕

  发表于 2017 年 01 月 29 日

  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入主白宫后,把整整第一天都用来大发雷霆,怒斥关于总统就职典礼人数较少的准确报道,如果美国也实行议会制,他可能已经得面对不信任投票了。然而我们不是;我们还得熬过接下来的四年。
  如果真正重要的事情令人失望,那么他又会如何反应呢?
  在他粗俗可怕的就职演说中,特朗普描绘了一个处于严重困境的国家–"美国的浩劫"。真正的美国看起来根本不是这样;它确实有很多问题,但事情本可能更糟。事实上,它们很有可能确实会变得更糟。显然,就算自尊遭受了最小的一点打击,这位总统都没有办法处理,到时他可怎么应付呢?
  让我们谈谈可以预见的坏消息。
  第一,经济。听了特朗普的话,你可能会觉得美国正处在全面的萧条中,"生锈的工厂像墓碑一样遍布在我们国家的土地上"。2000年以来,制造业的就业率确实出现了下降;但整体就业率却在上升,以历史标准看来,如今的失业率是很低的。
  这不仅是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数字:工资上涨,以及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有信心辞职,表明经济接近充分就业。
  这意味着,今后的失业率可能不会比现在下降很多,所以,就算有良好的政策和好运气,就业岗位的创造还是会比奥巴马时代缓慢得多。而且由于不好的事情确实发生了,从现在起到四年以后,失业率很有可能高于今天。
  噢对了,特朗普主张的预算赤字可能会扩大贸易逆差,这使得制造业的就业率尤其可能出现下降,而不是上升。
  第二件几乎肯定会变得更糟的事情是医疗保健。奥巴马医改(Obamacare)导致没有保险的美国人的百分比急剧下降,达到最低水平。根据国会预算办公室(Congressional Budget Office)的估计,废除奥巴马医改将会导致无保险者人数急剧上升–第一年就将有1800万的新增无保险者,最终会超过3000万。不,共和党花了七年时间都没有拿出一个真正的奥巴马医改替代方案,他们不会在未来几个星期之内弄出一个,以后也不会。
  在第三个方面,也就是犯罪问题上,未来的方向还不清楚。特朗普眼中,美国的城市正被"犯罪、帮派和毒品"蹂躏,这个景象是一种反乌托邦式的幻想:事实上,尽管近来受到大量宣传的谋杀事件在一些城市有所增加,暴力犯罪率其实是在下降。我想,犯罪率有可能进一步下降,但也有可能上升。我们所能知道的是,特朗普政府不能平定美国的城市战争地带,因为这些地带根本就不存在。
  那么,特朗普先生将如何处理失业率上升、医保覆盖率下降和犯罪率下降不多(如果有)的坏消息?这是显而易见的:他会否认现实,当他的自恋受到威胁时,他总是这样做。但他的支持者会赞同他的幻想吗?
  他们有可能。毕竟,他们把奥巴马时代的好消息都屏蔽掉了。在特朗普的选民中,有2/3的人错误地认为,奥巴马时期的失业率出现上升(3/4的特朗普投票者认为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出钱让人抗议特朗普)。在自认为共和党的人当中,只有17%知道,没有参保的人数达到历史低点。大多数人认为犯罪率在上升,尽管应该是正在下降。所以在特朗普统治期间,他们也许会把坏消息屏蔽掉。
  但这可能不会那么容易。一方面,人们倾向于将个人情况的改善归功于自己的努力;许多选民在过去八年中获得了工作机会,但他们肯定会相信,这是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做到的,不是因为奥巴马的政策。如果失去工作和健康保险,他们也会相应地责怪自己,而不是唐纳德·特朗普吗?不太可能。
  此外,特朗普在竞选期间做出了巨大的承诺,所以幻想破灭的风险也特别高。
  对于坏消息,他的反应会是接受责任,以及努力做到更好吗?他会放弃自己的财产,进入修道院吗?二者的可能性似乎是一样的。
  不,对于令人尴尬的真相,这个充满不安全感的自大狂几乎肯定会予以否认,并斥责报道真相的媒体。而且–这是我所担心的–他很可能会试图动用自己的权力来封杀言论。
  说真的,当第一次听到劳工统计局报告失业率显著增加,或者制造业就业岗位出现降低的时候,你觉得这个把中情局比作纳粹的人会怎么做?当疾病控制中心和人口普查局报告没有保险的美国人数量激增时,他会怎么做?
  你可能以为上周末的大发雷霆很不好。但是糟糕得多的事情还会到来。
  翻译:晋其角
  2017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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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时间:2017/1/29   发布时间:2017/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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