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风险:这不是一个幻象

作者:王陶陶  来源:王陶陶

摘要:中美甚至西方之间的自由商业往来不但很难恢复,而且更有可能会变得更糟,美国与西方不可能继续允许他眼里的敌人从贸易中获得技术来武装自己的,就像古代中国皇帝不允许向草原的敌意部落出售任何铁制品来强化可汗的骑兵一样。

众所周知,过去几年里,我不断地呼吁舆论慎重对待中美关系,不要煽动情绪,不要盲目自大,个体要尽力为国家外交政策创造良好的社会舆论环境,不要裹挟外交——否则将会面临不可测的外交风险。

很多人总认为我不够勇敢,其实这是不对的。

我不是不够勇敢,而是在我眼里,冷战的风险是切切实实的风险,全球化随时都可能因政治而逆转,我在历史书上见过东欧国家大城市的富裕家庭在冷战逐渐变成事实后的迅速返贫,以及层出不穷的社会动荡(越得益于全球化的地方,冷战后返贫越厉害)。说起来,冷战必然伴随着全球化的逆潮和种种不可测算的危险,这是不可避免的,这在我眼里是一个确定可见的真实风险。所以,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够努力避免这种风险。

但对大多数人来说,冷战只是一个空洞无关的历史概念,他们恐怕很少知道冷战逐渐变成现实后,东欧国家的贫困化有多快,即不知道冷战对自己的风险。就像初生的婴儿不清楚猛虎的可怖一样,这些人的口头勇敢与其说是勇敢,不如说是无知成分多一点。

所以,正因为我知道冷战对个人和国家的伤害,所以我才会如此努力地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平抚狂躁的激进对外心态,以图为国家外交政策的制定创造一个相对良性的社会氛围。而且更重要的是,我知道冷战的风险不是一个国家宏观概念,而是一个针对具体个人的具体风险。

不过,历史总是不幸的苦涩多一些。无论对中美关系怀有多么良好的憧憬,我们必须意识到,维系两个国家关系的三根纽带:无论是地缘战略的基本互信,还是意识形态的模糊空间,以及经济互利的共识,都已经完全不存在或即将完全不存在了。

在地缘战略上,两个国家在南海问题上出现了谁都不可能退让的正面对抗,这种冲突每天都在文攻武斗的不断上演,双方对彼此的提防和敌意只会越来越浓厚,越来越不可遏制;

在意识形态上,双方围绕着HK问题经久不落的分歧,使得意识形态领域已经没有回旋空间。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对彼此的认知将会越来越妖魔化,长此以往,一方必然会逐渐从根本上否决另一方的合法性,这是不可避免的,换句话说,不共戴天于地球,就是这个意思;

至于经济互利,这个不用幻想了,且不说特朗普的那些歪理邪说足以惑人。我们更要明白,从古至今,自由贸易只存在相对互信的国家,从最开始国家间商业往来的顺畅就源于地缘互信:

中国古代皇帝只会给信任的藩国和部落办法贸易许可证,土耳其苏丹只会给盟友法国商人颁发在埃及经商的证书;到了后来,三十年战争中的法国与荷兰基于共同的政治目标,签署互相保证彼此商业合作的协议,乃是最早的商业协定;至少在二战之前,这种基于政治信任的短期商业协议才是国家间贸易的常规。每一个理解历史的人,都会知道自由贸易的基础是大国互信。

说起来,近三十年来的世界贸易自由在媒体眼里或许是永恒的真理,但在历史老人眼里,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幻境。中美之间的自由商业往来不但很难恢复,而且更有可能会变得更糟,美国不可能允许他眼里的敌人从贸易中获得技术来武装自己的,就像古代中国皇帝不允许向草原的敌意部落出售任何铁制品来强化可汗的骑兵一样,这不是什么复杂的学术概念,这应该简练成一个极端易懂的本能常识。

所以,冷战不是一个幻境,而是一个正在逐渐成型的现实。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冷战什么时候到来,并不重要,而在于他们需要花多久时间认清这一现实不可改变,或许会变得更坏。

在很多时候,我无意充当什么不得人心的乌鸦嘴,说出不详之音让人胆寒。与之相反,我迫切希望无论是国家,还是个人,尽早正视现实,努力争取最好的时间做好准备,在认知的虚像彻底破碎之前,最大程度维护国家与自己的利益。

来源时间:2020/7/20   发布时间:2020/3/23

旧文章ID:22392

作者

相关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