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威胁论再起，美俄或将联手施压中国裁军？

作者：樊吉社  来源：民智国际研究院

　　本期访谈嘉宾：
　　樊吉社：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战略研究室主任 、《当代美国评论》执行主编、民智国际研究院访问学者
　　研究领域：军备控制、裁军、不扩散、中美关系、美国外交

　　Q1：美俄或将联手施压中国裁军？
　　美俄应该都有这种想法，双方也进行过这种尝试。虽然中俄关系总体较好，但俄罗斯对中国军事力量的发展、综合能力的提升、影响的拓展，实际上也持有某种忌惮和防范的心理。至少俄罗斯曾多次表达，俄美之间的双边裁军以后应进入多边裁军阶段。
　　美国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也一直推动中美之间开展核对话。近日，特朗普总统在白宫会见刘鹤副总理时提议大家都不要增加军费，大家共同去削减军费。特朗普做出这个表态之后，俄罗斯的反应非常积极。因此，可以说，美俄在这个问题上有一定的共识，希望能把中国拉进来，将美俄之间以前的双边裁军转化成多边裁军。
　　但是美俄在裁军问题上的偏好并不一致。以前美俄都是通过谈判并签署条约实现裁减，现在俄罗斯非常在意美国导弹防御能力的发展，认为随着美国导弹防御能力的提升，冷战期间美苏、冷战结束后美俄之间保持多年的、传统的攻防关系难以为继，因而对核武器数量裁减的兴趣大减。
　　俄罗斯希望美俄在谈判裁减核武库规模的同时，也应限制导弹防御能力的发展。双方围绕这个问题的博弈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但由于美国在反导问题上始终不愿意对俄罗斯作出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俄罗斯对未来进一步通过条约进行双边裁军的兴趣越来越小。
　　实际上，美俄虽然希望中国加入裁军进程，但也并没有天真到相信中国会在短期内加入数量裁减的进程。因为从核武库的规模上来讲，美俄和中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美俄两家拥有的核武器数量占全球总量的九成还多，中国则在过去半个世纪中始终维持了较小的核武库规模。
　　现在美俄比较关注的是，虽然目前中国核武器的存量远没有美俄多，但担心中国未来的增量，特别是中国会不会在数量上追赶美俄，美俄都不希望看到这种状况。
　　最近美俄围绕《中导条约》的存续展开了新一轮博弈，双方曾经有过推动条约多边化的提法。《中导条约》被废止的可能性很大，但多边化的难度非常大。
　　首先，《中导条约》是美苏在冷战期间签署的双边条约，签署的背景和影响具有特异性。现在各个国家面临的环境不一样，所拥有武器系统的规模、种类、部署方式和戒备状态等都存在显著差异，条约多边化的难度非常大。
　　其次，《中导条约》只限制了陆基中程和中短程导弹，并没有限制空基、海基导弹，未来如果真要限制中程和中短程打击能力，是不是也要将海基和空基中程和中短程导弹纳入进来？是不是也要限制无人作战平台、反导能力？这将使得计算异常复杂。
　　总的来看，目前并不具备推动实质性多边裁军的条件。美俄即使有联手施压中国参与裁军，恐怕也不太可能得到中国的回应。《中导条约》多边化也许是一种理想，但几无实现的可能。
　　当然，我们在看到有核国家之间存在分歧的同时，也应看到有核国家也有实质性的务实合作，包括加强核安全、防范核扩散、在五年一度的《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审议会上合作等。
　　Q2：中国威胁论在美国再度流行？
　　美国国内现在正在夸大中国威胁，认为中国在经济、科技、安全领域以及国际制度安排等领域对美国构成了系统的、全面的竞争，需要对此加强防范。
　　特朗普政府的一些现职高官在宣扬中国问题上有很多极不负责任的言论。例如，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雷(Christopher Wray)多次公开表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威胁。美国情报部门刻意营造这种氛围，把中国塑造成美国的敌人。例如，中央情报局在地铁公开张贴招聘广告，招募海报写着：你的语言能力可让美国更加安全：在中央情报局你有海量机会运用外语技巧。
　　在一些政客开始营造“中国威胁论”的同时，国会最近两年有关中国的听证会也显著增多。例如，美共和党参议员卢比奥（Marco Rubio）在宣扬“中国威胁论”方面不遗余力，可谓新一波“中国威胁论”的“啦啦队长”。他指责中兴和华为这样的中国公司对美国安全构成威胁，阻止中美人为交流项目落地，要求美国教育部调查华为公司与美国高校的研究合作项目。
　　历史上美国曾经有过麦卡锡主义，现在美国四处似乎也洋溢着这种味道。中美之间正常的人文和教育交流都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与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相关的中国留学生和人文交流都面临较为明显的压力、遭遇较多的障碍。
　　Q3：河内峰会后的半岛前景如何？
　　河内峰会之后，可以看到朝核问题进入一个高度不确定的时期，半岛问题呈现的景象比较复杂：
　　三个不确定性
　　第一，双方甚至外界都期待河内峰会能够达成一个协议，但河内峰会以无协议告终。
　　第二，尽管没有达成协议，但双方对这个问题的描述或者解释都比较克制。我们没有看到相互指责的语言，朝鲜外相李勇浩和副外相崔善姬在记者招待会也只是对谈判过程做了解释，这也就意味着双方对于未来保持接触还留有窗口，这一点十分关键。特朗普总统也曾说自己取消了一项没有公布的对朝制裁。
　　第三，我们也看到双方释放了一些强硬的信号，例如美国在制裁问题上并没有松动迹象，甚至在河内峰会后新增了涉朝制裁，而新闻报道称朝鲜导弹试验场有准备实验的迹象，朝鲜外务省副相崔善姬也有些强硬表态，比如朝鲜有可能会改变主意等。
　　围绕朝核问题的博弈仍将继续。4月10日，朝鲜劳动党举行了第七届中央委员会第四全体会议并发布了公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在4与12日的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第一次会议上发表了施政演说，朝鲜通过这些活动对外释放了多重信息：朝鲜仍将继续发展经济、强调自力更生的重要性、敦促韩国采取主动、要求美国改变立场等。河内峰会无果后，朝鲜就经济发展、美朝关系的表态耐人寻味，这也是我们观察朝核问题一个更重要的指标。
　　Q4：中国如何应对半岛问题？
　　首先，半岛局势正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已经进入到了对话的状态。从2017年美朝之间的“烈焰怒火”，朝鲜半岛几乎滑向冲突灾难，到2018年的新加坡峰会、2019年的河内峰会等朝鲜与美国、朝鲜与中国、朝鲜与韩国的多次首脑外交，各方已经达成了一个基本共识，即都不希望半岛发生冲突，出现战争。
　　同时，朝鲜没有进行新的核导试验，炸毁了丰溪里核试验场，拆毁了西海导弹试验场。当然，我们也要看到半岛局势缓和遇到了一些挫折。河内峰会没有达成协议，未来朝鲜半岛局势是否会再次回归紧张？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这并不是相关各方希望看到的结果。
　　其次，河内峰会没有达成协议，而美朝各说各话，这也表明美朝双边会谈是重要的，但相关各方共同参与十分必要。围绕着朝鲜半岛核问题，曾经有过多种形态的对话和磋商，包括双边会谈、三方会谈、四方会谈、六方会谈，虽然没有任何一种对话和谈判形式彻底解决问题，但考虑到半岛问题的复杂性，不仅仅涉及美朝关系、核导问题，还有朝鲜半岛停和机制转换、半岛经济合作等多种议题，各种对话相互补充才有助于问题解决。
　　最后，中国在朝核问题上曾经做出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也提出了多项各方均能接受的倡议和原则，维持当前的对话势头，推动朝核问题的最终解决，中国毫无疑问是不可或缺的角色。中国希望能够维持半岛的稳定，各方需要中国参与，中国能够为半岛的稳定与和平以及外交问题解决朝核问题做出更重要的贡献。

来源时间：2019/4/17   发布时间：2019/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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