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白宫官员解密TPP谈判内幕:对中国的担忧推动了谈判进程

 前白宫官员解密TPP谈判内幕:对中国的担忧推动了谈判进程

作者:胡剑龙 整理  来源:智谷趋势

  导读:

  美国推动TPP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中国成立亚投行会对现有体系产生什么冲击?近日, 美国前财政部官员、国际战略研究中心政治经济学研究分部主任古德曼在一次研讨会上透露了TPP谈判的内幕,以及美日对中国崛起的根本忧虑。

  古德曼说:“在2010年回应南海问题时,中国外长说‘中国是大国,其他国家是小国,这是事实。’对南海问题的这种表态(不仅仅是南海问题),都导致了2010年美日对中国将在亚洲扮演何种角色产生了颠覆性认识。这些因素推动了TPP不断向前走。”以下为古德曼的讲话内容,干货满满,值得一读。

  ◎整理丨胡剑龙

  1美日忧虑中国强势崛起,TPP顺势而生

  美日关系是如何发生变化的,这实在令人惊异。上世纪90年代,当我还是美国财政部的一名初级官员时,我的工作就是推动《美日结构性障碍协议》。

  那个时候,我们就鼓励日本变得更像美国。现在,有足够的理由去回顾这段历史。于1990年代6月发布的《美日结构性障碍协议》,日本人有两件事要我们解决——解决我们的预算赤字、采用公制度量衡。严肃的说,这是日本人想推动的议程。

  当然,我们美国人也提出了各种主张,我至今记得协议的第二章是分配体系。我们迫使日本同意,改变日本商店的经营时间,从晚上6点改到晚上7点。我们提出了此类过于细节化的问题。当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其实,在那个时候,我们这么做的原因是,我们面临着非常大的麻烦。因此,我们以非常不友好的方式给日本人施加压力,让他们开放市场给我们。

  这是我试图去理解这些事情潜藏的原因。从《美日结构性障碍协议》的过程中,我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如饥似渴的学习,也对美国和日本有了更深的了解。比如说,我们有多么渴望去影响日本。不过,和历史上相比,现在我们的盟友关系更加完美。

  当我回顾这段历史的时候,我想以2010年为起点。这一年,日本在横滨主办了APEC,同时南海问题的紧张局势开始凸显。当时的国务卿希拉里发表官方申明,希望中国遵守国际法。

  但是,在东盟论坛上,中国的外长表示,“中国是大国,其他国家是小国,这是事实。”这种言论确实导致了华盛顿和东京的警觉:我们该如何应付这个问题?对中国在这一地区扮演何种角色,产生了革命性的变化。

  在当年11月的APEC峰会上,有大量的讨论是中国有关的。这是第一次有9个TPP的成员国一起开会讨论。我那时候在白宫工作,我们要决定,是否允许日本首相列席TPP的会议,因为日本不是成员国。

  我们的决定非常聪明:邀请他参加。同时也发出了这样的信号,TPP的程序允许吸纳其他成员,而日本是潜在的成员国,我们由此开始推动日本来加入。

  这是TPP与日本接触的开端。菅直人也是第一个对TPP表示兴趣的日本领导人。

  当我在横滨的时候,切换5、6个电视台,都在直播关于TPP的研讨会,TPP那时候在日本就已经是家喻户晓。直到两个月之前,你走到华盛顿的大街上,随便问一百个人,我猜可能会有一个人知道。总之,2010年,TPP在日本就是一个很大的事情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想表达的是,自从2010年前后,美国和日本都开始很清醒的认识到,我们正迈入一个不同的图景中,亚太地区的秩序已经发生变化。在TPP之前,我们通过APEC的机制发挥作用和影响力。而TPP则是要建立一个开放、透明、公平,讲究规则的机制。

  最重要的一点,TPP是跨太平洋的。因为TPP是一个跨太平洋的机制,而且美国并非一个亚洲国家,而是在太平洋存在的力量,因此,我们想存在于区域性的结构中。因此,必须得是跨太平洋的,或者这种机制是跨太平洋的。

  2中国会否借亚投行挑战现有体系?

  我相信,在日本和我们美国人也有同样的观点。但是,现在中国可能正在尝试迈入一个新秩序之中,与传统的亚洲秩序相比,中国是位于中心的。这不仅仅表现南海问题,也包括之前的各种努力,他们尝试建立以亚洲为基础的秩序和贸易规则。

  当然,这还不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对立的路径。中国仍然还是APEC的一员,他们参与了大量的事务。所以,未来的前景还不是很清晰。

  但是,大家对于中国领导的、以亚洲为基础的秩序有很多担心。这是TPP得以推进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尤其是吸引日本的加入上,当然,日本的加入,也有其他的考量,比如安倍经济学的因素。在一个讲究秩序于规则的基础上,我们想继续和日本以及成员国一起继续合作前行。

  相比之下,AIIB(亚投行)是另一种制度。很多人对中国成立AIIB与TPP联系成一起,认为这均是基于中国对现有国际经济秩序不满意。但AIIB算不上对现有体系有多么有颠覆性的挑战。

  中国是所有多边组织的成员,比如世贸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而且,他们承认既有规则,接受这些规则,并且已经有6亿多中国人从这些规则中获益巨大。

  问题是AIIB对现有体现的挑战,其边界究竟在哪里?但我觉得,AIIB并不会从根本上挑战世界银行建立的规则。因为,中国政府在AIIB的决策过程中,把问题摆到桌面上,听取股东的意见,这种做法使得AIIB不断的往前走。同时,外界也有很多担忧,比如中国地缘政治的考量之类。

  总之,大家认为,中国作为一个重新崛起的力量,真的想干点什么。在某种程度而言,这可以理解。

  但是另一方面,我也考虑到,我们在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时候,有三十二年的时间,我们的成员在相互攻击、争吵。因为,我们需要新的机制、机构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们当时的初衷还是解决问题。

  但AIIB给我的感觉,只是拿到最大的股份,然后抢过麦克风(发出自己的声音),而非真正的解决什么问题。但是,我觉得这会带来切实的问题。如果你的兴趣是为了推动中国的地位,而不是解决面临的问题,那么,你就可能不会支持或者遵守以规则为基础的现有体系。

  3真正的问题:不能把婴儿和洗澡水一块泼掉

  我相信,很多中国人,他们对此是充分明白的。不过,当我说“他们”的时候,你得明白,他们有14亿人。对这些问题,中国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在央行、财政部,不少官员因为在世界银行和其他国际机构工作过,他们很熟悉这些机构是如何运作的,也明白这些规则是怎么来的。他们并不必然是中国的规则制定者。比如我们在过去几个月里看到的,这是我对这个机构的担心。

  尽管中国认识到,既有体现里的多边组织和机构,对他们也是有利的,不应该被很随意的扔到一边,即使在某些方面,这些机构和规则不能帮助中国人。但是,我也担心的是他们会伤害这些规则。

  如果说这些规则不能很好的发挥作用,比如说,亚洲开发银行离完美还有很长的距离,那么,让我们先来解决亚洲开发银行的问题,这是最好的办法,使他们更好的运作、更有代表性。应该说,中国对ADB(亚洲开发银行)的兴趣很复杂,ADB的问题也很复杂,至今中国仍从ADB获得大量贷款。

  另一个真实的问题时,美国确实很羞愧,我们之前没有通过IMF的改革,给中国更多的发言权,我们需要这么做,我至今仍然期待这会发生 。

  但是,尽管这确实存在这些问题,但我们也看到了,美国对世界银行的改革,从G7扩展到G20,奥巴马内阁做了大量的努力,巩固G20成员国的经济合作,这是巨大的妥协。

  最近的消息,人民币纳入SDR。这也证明,这个体系是可以、也正在给予中国更多声音和空间的。如果中国对这个规则有抱怨,在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后,那就让我们一起讨论谁该拥有什么样的座次。

  我认为,美日仍有非常重要的角色去扮演,去提醒其他国家,这些基于规则的秩序是何等重要,我们需要致力于解决问题,一起让新加入者找到更好的方式,得到更好的结果。这让我想起得有澡盆里的婴儿,如果中国要从根本上反对现有的体现, 那就是把婴儿和洗澡水就要一起被倒掉了,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注:本文由胡剑龙根据古德曼先生的录音整理,未经其本人审核。胡剑龙,前南方周末记者,现居华盛顿,富布赖特访问学者,欢迎关注其公共账号:华盛顿有报)

来源时间:2015/12/15   发布时间:201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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