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登执政周年,或需一场外部危机缓解低民望
作者:邓聿文 来源:FT中文网
1月20日是美国总统拜登执政一周年。在白宫东厅的演讲中,拜登为自己打分A+,并说他的表现“可能超出所有人的预期”,但民调不认可他的说法,昆尼皮亚克大学发布的最新民调显示,其支持率仅为33%,其他民调也只略高于40%,比特朗普略强点。华盛顿正在传两年后的总统大选民主党对决共和党的,是前任国务卿希拉里,而非拜登。这说明人们不但对拜登未来三年的政治行情不太看好,甚至也不看好民主党。
客观而言,拜登上任一年的表现并不像民调显示的那么不堪。一年前的就职演讲中,拜登表示他最重要的任务是将一个被新冠病毒阴影和社会撕裂所笼罩的美国重新团结起来,虽然这个任务没有实现,美国的种族和社会撕裂依旧,但他也确实把大量时间放在国内议程上,优先聚焦经济衰退、疫情、种族歧视和气候变化等问题。在执政周年的新闻发布会上,拜登用大篇幅回顾他一年来取得的成就,如为全美2.1亿人完全接种新冠疫苗、增加600万个新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和儿童贫困率、促成国会通过基建法案等。美国去年的失业率降至3.9%,创下50年新低,经济增长可能高达6%多,股市创下历史新高,这都可圈可点,尤其通过了一揽子基建法案,尽管打了一些折扣,可这是奥巴马和特朗普两位前任力图想得到而未获得的。
当然,无可否认,拜登施政在过去一年充满挫折。先后出现的德尔塔和奥密克戎两个变异毒株让拜登结束疫情的目标落空,尽管经济和日常生活正在接近恢复正常,但每天高达几十、上百万的感染人数和一二千人的死亡仍然提示疫情还很严峻;经济虽表现亮丽,可宽松货币政策和供应链危机也导致通胀达到40年来最高,严重威胁一般家庭的生活,同时已造成股市大幅下挫,几乎将去年一年的涨幅抹掉;种族歧视和贫富分化问题没有好转,特别是针对亚裔的仇恨犯罪增多;两党的争斗和政治极化未能如拜登所愿趋于平缓,导致包括经济、投票权、警察改革、移民议程等重大立法在国会受阻挠,拜登力推的《重建美好法案》甚至受困于民主党内部个别议员的反对而未能出台。这一切既有拜登政府的预见性和执行力的不足问题,也源于美国社会根深蒂固的结构困境,不管如何,其后果是加剧了美国内部的分裂和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
在对外方面,拜登过去一年的最大成绩是重建了盟友体系,恢复了美国在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国家的形象,让美国的国际领导力得到了至少是部分回归。这尤其表现在对华外交上。拜登确立了对华外交的人权和价值观原则,将中国作为美国最大的竞争对手和地缘战略挑战,同中国展开了全面对抗。不过,拜登的外交在其他方面基本乏善可陈,如对朝鲜半岛和伊核,以及缅甸、埃塞、苏丹和马里等问题无所作为,尤其是在阿富汗的仓皇撤军,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形象,也引发了舆论对拜登的批评,自此后,拜登的民调一直走低。拜登外交团队在美澳潜舰事件中的做法也导致法国的抗议。即使对中国,拜登也让那些不愿选边站的盟友有些无所适从。另外,美国对俄罗斯的战略挤压进一步拉近了俄中关系,如何处理最近不断恶化的乌克兰危机,对拜登的危机管控能力是一大考验。
拜登过去一年在内政外交上的作为,可用“惨淡经营”一词来形容,但由于美国的政治撕裂,形势对拜登和民主党是相当不利的。德国《商报》说,拜登执政的第二年可用五个问题来定义:(1)外交政策上,与俄罗斯谈判失败,将导致拜登作为国际危机管理者的声誉遭受巨大损害;(2)因跨大西洋关系与“北溪-2”的烦恼,他难以避免得罪共和党或者德国;(3)疫情大流行,拜登必须尽早给出积极答案;(4)通货膨胀和政治僵局;(5)脆弱的民主和一个正变得更激进的国家。有鉴于此,多数看法认为,民主党很可能会输掉年底的中期选举,只要共和党获得参议院或众议院的控制权,就会对拜登任内剩余两年在国内事务议程上形成巨大掣肘,导致拜登政府提前跛脚。
前段时间拜登曾对外界表示他会参加下届总统竞选。如果他不只是说说,而是真有此念头,他就必须面对现在这种不利局面。然而,拜登的阻力不仅来自共和党和特朗普及其支持者,后者随时拿着放大镜监视他,等着他犯错,而且这种情况随着中期选举临近,益发严重,也来自民主党内部,党内进步派对他的不满在加强。拜登要想在两党间以及民主党内部做到游刃有余,基本不可能。
即便拜登不会参加2024年的总统角逐,他也要为民主党着想。而本文开头所说的下届总统大选再由希拉里对阵特朗普的传言,实则反映民主党内部没有合适人选,以致不得不抬出希拉里这匹政坛老马来。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两年后民主党的总统选举是比较危险的。拜登如果要对民主党负起责来,避免中期选举和下届总统选举失利,就必须在他执政的第二年,扭转民众对他的不利印象,显示他有解决重大问题或危机的能力,值得大众把国家治理的责任托付给他。而从当下看,拜登基本不可能在内政上有什么重大作为。在美国通胀这么严重时,本来取消特朗普对中国商品开征的高关税,对降低通胀有作用,但拜登不敢这样做。他也不敢让美国再次申请加入CPTPP。单单一个强制美国大企业的员工戴口罩的行政令,就被最高法院否决,可见,在内政议题上,不是拜登不为,而是实难有重大作为。
但拜登可以从外部危机中显示自己危机处理的能力,如果他确有这种能力的话。外交一般是美国总统较能自主发挥的场域,假如有一场外部危机,而且拜登在解决危机的过程中表现出决断和高明手腕,保护或赢得了美国利益,对他本人低迷的行情和民主党的选情,是大有好处的。当年肯尼迪就因在解决古巴导弹危机中逼退了苏联,民望大振。美国民众也有在危机时刻站在政府一边支持总统的传统。事实上一场外部危机不仅有助于缓解和挽救拜登的低民望,扭转不少美国人对他“无能”的看法,而且也将“合理化”美国针对中俄等国做出的一系列遏制部署,让民众相信这些部署对保护美国的国家安全和利益是必要的,而不像现在这样,会引起不少人的质疑。
美国对中俄等国部署了一系列的围堵措施,包括从不同层面建立起了抗中同盟。例如从军事和政治上扶持台湾,发展同台湾实质的外交关系;建立美日“2+2”反华机制、美日印澳四边对话平台、美英澳的三国军事同盟,后两者都是针对中国的;加强在南海东海的军事存在;操作新疆种族灭绝议题;协助立陶宛抗中,等等。这些行动有些是超出了美国维护自身利益的需要,是很难向世人解释得通的,但如果美中之间发生了一场军事危机,上述针对中国的遏制措施就会被认为是对的,从而被民众所接受。
拜登需要的外部危机既可来自同中国的冲突,也可以是乌克兰危机和同俄罗斯的对抗,或者是朝鲜的挑衅等。当然,既是“危机”,对手还是要分量相当,解决起来才麻烦,从而一旦解决,才能显示能力高。但事情也有另一面,如果危机处理失当,弄得不可收拾,致使美国利益受到更大损害,说明拜登根本就没有危机处理能力,对他和民主党也就雪上加霜。所以拜登对是否需要一场外部危机来化解不利处境,会慎重考量。
来源时间:2022/2/3 发布时间:20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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