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白乙:中美关系进入新的“摸着石头过河”阶段

作者:吴白乙  来源:海外看世界

编者按

赵全胜 【海外看世界】主编:

对拜登上台以来的中美关系走向大体上出现了三种判断:长期对峙、低开高走、周期性曲折震荡。两国之间“大事”频频:台海升温,元首视频会晤,冬奥会外交抵制,科技战如火如荼,此起彼伏。如何判断中美关系走向就成为当务之急,以下是我们向海看作者群发出的讨论题,以及在美国、中国、日本、和澳门地区的17位教授发来的评论。

在此送旧迎新之际,我也代表【海外看世界】编辑部祝大家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事业有成,健康平安!

•研判中美关系,如果从战略视角或战术判断出发会有何不同?

•如果是周期性的曲折震荡,那周期起始和转向的重要标志、信号会是什么?

•如何评估元首峰会对双边关系的引领?

•中美关系是否已经从贸易战、科技战,进一步推进到制度之争?

•如何看待美国主导的对北京冬奥会的“外交抵制”?

•有人说“凡是和美国关系好的时候,中国发展就快”,您是否认同?中国的发展在多大程度上依赖于与美国的关系?

•如果中美真的脱钩了,这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中国现代化的进程?

•在官方关系不好时,民间应该怎么互动?中美之间如何建立新形势下的相互之道?

•如何看待尽管美国对中国留学生打压,但中国学生赴美兴致不减的状况?中国民间对美国的看法究竟是怎样的?

•中美之间是否必有一战?如何看待美国主导的 Quad 和 AUKUS?

•台海、南海、中印边境有可能擦枪走火以致引发战争吗?美国将作何反应?

•如果俄乌和台海同时“有事”,美国能两面应对吗?

•如何评估中国增强核反击能力以及中美之间潜在的核不扩散沟通及战略稳定对话?

参与本次快评的学者及所在单位:

刘亚伟 美国卡特中心

武心波 中国上海国际战略问题研究会

张云 日本国立新潟大学

谭青山 美国俄亥俄克里夫兰州立大学

吴白乙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

汪铮 美国西东大学

韦宗友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

赵宏伟 日本法政大学

王建伟 澳门大学

蒲晓宇 美国内华达大学

沈丁立 复旦大学

孙太一 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

金君达 中国社科院世经政所

殷燕军 日本关东学院大学

谢韬 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

吴萱萱 美国欧道明大学

李海默 美国休斯敦大学

中美关系进入新的“摸着石头过河”阶段

吴白乙

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美国研究所前所长

17教授评: 如何判断中美关系走向?系列第五篇

在1979年正式建交后,中美关系一直存在矛盾对立的两面,双方都有很强的战略需求和显而易见的获益感,同时也有疑虑和斗争,“好也好不到哪儿去,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描述的是一种逐渐被双方知识界接受的常识性概念。然而,近年人们被一些颠覆性事实所震撼,不约而同地试图重新定义中美关系性质,却总也找不到最大公约数,也影响到两国政府特别是拜登当局出台完整管用的“关系方略”。

在美国国务院公布的有关11月16日两国元首视频会谈的简报中,美方对于中美关系的性质仅做了“复杂”(complex)的模糊定义,同时强调了“负责任地管控(中美)竞争的重要性”。事实上,这种表述虽不得已,也算是相对(特朗普时期的政策)理智和慎重的选择。我认为,中美关系进入了一个新的“摸石头过河”阶段。由于“河床”“水位”“流量”的历史性变迁,两国需要重新勘测渡河的风险,找到更大、更牢靠的“石头”。这个过程相当不易,因为双方都没有既成的经验,自然充满频繁的变数,出现各种有意和无意的紧张局面,但“过河”仍然是其总体方向,拜登总统也坦承“美中关系只能搞好,不能搞砸”。

根据这个判断来有限地推导,未来2-3年中美关系的演进最可能呈现出半周期性、非典型性特征。“长期对峙”因其战略损耗过大,双方都不能承受,是可以排除的一种前景;“低开高走”因双方战略博弈焦点分散化,且美方内争持续产生掣肘而致中美关系在短期内难以回归高位。

所谓“半周期”,指的是2022年两国都将有重要的政治选举,拜登和民主党团队要避免在国会被共和党“打劫”,就需要加快推进国内各类利好政策的实施,让美国经济和社会趋稳。如果中美能在贸易、金融、气候、抗疫等宏观政策上加强沟通合作,拜登政府是可以将其转换为国内政策利好的,因此2022到2023年可以是中美关系转圜的重要窗口期。至于2024年总统竞选开启美国政治攻坚战之后,中国仍将是“躺枪”的主要对象,两国关系再度失稳会是大概率事件。

所谓“非典型”,指的是美国对华战略思维陷于严重困顿,这一现象既受国内多元文化主义兴起、民粹主义反弹导致民众身份认同撕裂和政治极化的影响,也有世界体系加速分化,美国无力掌控全局却力图维持主导地位等外部现实的作用。塔夫茨大学教授丹尼尔·德雷兹纳(Daniel W. Drezener)提出,美国应放弃大战略幻想,采取分权和渐进主义的方式,改善对外政策表现是“当务之急”。这个观点至少可以部分地解释,美国对华政策高度意识形态化的转向遭遇中美之间复杂的利益耦合所必然产生的“难解难分”困境,这个麻烦还会持续下去。

中国在中美关系变化中的作用有所改变,承压性和主动性都明显改观,主要因其发展体量、质量和内部治理的统合力度都上升到新的水平,自信心和话语表达也相应突出起来,但对美政策的主观上仍旧保持“不挑事,不怕事”的基调。在应对美方不断“试错”的客观压力下,未来中方的战略定力应集中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在认识上放弃“求稳恐变”的惯性思维,不仅以积极的、建设性的心态下好多维应变的“国际象棋”,而且要利用压力推动内部体制机制的优化和改革,下好“办妥自己的事”的“中国象棋”;

二是在对外关系实践上加快构建更高层次和更高质量的开放格局,进一步释放中国的发展潜力和市场吸引力,把中外利益共享的效应充分显现出来。2020年中国领导层推出“双循环”的新政策构想,能否顺利实现两个循环相互促进的预期,将是“十四五规划”成败的关键之一,自然也将对塑造未来中美相处之道具有重大意义;

三是在对内管控上不仅要强化多手段维护台海局势“不出格、不崩盘”的底线,而且要加紧推进对岛内社情民意的影响力工程,自下而上地对“台独”势力形成“釜底抽薪”实效。此外,要更加重视对身处剧烈变革中青年一代的人文、历史和国际问题教育,从根本上防止民粹主义、狭隘民族主义、大国沙文主义思想的滥觞,使中国在中美关系的中长期演变中立于“包袱轻,犯错少”的有利地位。

来源时间:2021/12/20   发布时间:2021/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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