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对伊开战 中国为何保持距离?
- 分析
- ZHANG Juan
- 06/03/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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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伊朗和中东的局势备受关注。在美以和伊朗之间的战事没有任何迹象消停的时候,伊朗在世界上的“朋友们”成为美国媒体关注的对象。这些“朋友”中,最受关注的当属中国。
著名的旅美国际问题评论员刘国生先生认为,面对伊朗的危机,中国目前的表现可以概括为“道义上拉满、外交上积极、经济上谨慎、安全上抽离”。中国在国际法框架内给予了伊朗最大程度的政治背书,但在真金白银的无偿援助和实质性的军事卷入上,保持了极其冷静的大国战略定力。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在《外交事务》撰文(Why China Won’t Help Iran: Beijing Cares About the Oil, Not the Regime),分析并探讨中国在本轮中东危机中可能采取的立场。她认为,北京在意的是伊朗的石油,而非“政权”,因此不会对伊朗提供实质性的军事援助。
美联社和《纽约时报》这两天分别发表了深度报道文章,探究中国以及伊朗“朋友们”在此次战争中的立场。美联社在题为《中国对美国攻击伊朗的反应,折射出其外交政策的哪些信号》的文章中认为,尽管外界不乏对中国是否会“直接介入”的猜测,但现实逻辑证明,这种预期并不符合中国一贯的外交风格。
文章写道,在美国和以色列袭击伊朗当天,中国在事发数小时之后才发表了首个官方立场,表示“高度关切”,并呼吁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恢复对话。次日,外交部长王毅谴责这些袭击“不可接受”,并再次呼吁进行更多谈判。
“目前没有迹象表明中方会直接干预——但这种预期本就不切实际。与包括去年针对伊朗的袭击在内的其他近期冲突一样,中国在谴责使用武力的同时保持观望,心中权衡着自己的长期利益。”
言外之意,这篇文章认为,北京除了在言语上对伊朗表示支持之外,目前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并分析这种实质性的支持也许根本不会到来,因为中国压倒性的重点是捍卫其在亚洲的利益。
文章采访了几位专家。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分析师威廉·杨(William Yang)表示,中国将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战争视为应避免的前车之鉴。他说:“中国不愿将其军事力量投射到直属周边以外,也不愿在像中东这样不稳定的地区充当安全担保人的角色。”
华盛顿研究机构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资深中国研究员克雷格·辛格尔顿(Craig Singleton)表示,中国袖手旁观的立场显示了其在全球地缘政治中影响力的局限性。“北京的反应是可以预见的克制,这凸显了中国在硬实力启动之后塑造局势的能力有限,”他说,“北京可以发出不安的信号;然而,它无法有效地威慑或影响美以的军事行动。”
文章提到,中国不会深度涉入伊朗问题的另外一个重要因素,是不希望影响中美关系,尤其是迫在眉睫的特朗普访华之行。文章写道:“对于中国领导层而言,与美国的关系在贸易、经济到台湾问题等多个方面,都比与伊朗的关系更为关键。”
亚洲集团(The Asia Group)合伙人乔治·陈(George Chen)在美联社这篇文章中表示,北京可能会在伊朗问题上与华盛顿展开口头交锋,但制造新冲突的弊端超过了收益。“美中关系对于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主席来说已经足够复杂了,”他说,“将伊朗问题加入其中,绝非双方热衷之事。”
《纽约时报》在3月5日的文章中写道,伊朗“由于缺乏真正的盟友”,所经历的战争“是一场孤独的战争”。文章写道:“土耳其和印度在贸易和安全领域与其往来。中国依靠伊朗获取廉价石油。朝鲜、委内瑞拉和俄罗斯则将伊朗视为反对西方斗争的盟友,并与之合作开发军事技术、破坏制裁。”
“如今,在伊朗发现自己遭到美国和以色列攻击之际,这些朋友、邻国和伙伴能为这个伊斯兰共和国提供的帮助,除了言语支持之外寥寥无几。”
这篇文章引用专家观点认为,这是伊朗外交政策的产物。伊朗的外交政策一直回避对他国的正式承诺,转而投资于那些与伊朗一样对美国和以色列怀有宗教性仇恨的民兵组织。
但这些民兵组织现在也无法帮助伊朗。其中最强大的组织——黎巴嫩真主党和加沙哈马斯——已在与以色列的战争中消耗殆尽。也门的胡塞武装和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武装组织可以攻击红海的船只或伊拉克境内的美军,但此类攻击不太可能改变伊朗国内战争的进程。
“专家表示,大多数与伊朗保持联系的国家是出于战略、地理或经济上的必要,这让他们在伊朗遭受炮火时几乎没有理由做出牺牲。”
土耳其官员正致力于停止战争,并非因为他们热爱伊朗领导人,而是因为他们担心伊朗的不稳定可能会波及土耳其,就像过去与土耳其接壤的伊拉克和叙利亚在冲突期间发生的情况一样。
印度向伊朗出口大米、农产品和药品,并对伊朗南海岸的恰巴哈尔港(Chabahar Port)投入巨资,以便为自己开辟一条绕过其头号对手巴基斯坦、通往中亚的出口通道。与伊朗的关系并未阻止印度成为以色列最大的武器客户。根据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的数据,在2020年至2024年期间,印度的采购额占以色列总销售额的34%。
朝鲜谴责了对伊朗的战争,但除此之外几乎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中国仍是伊朗最大的贸易伙伴,主要是因为中国购买了伊朗四分之三以上的石油。由于受美国制裁影响,中国购买这些石油可以获得显著折扣。中国呼吁各方保持克制,批评杀害阿亚图拉·哈梅内伊的行为“不可接受”,并任命了一名特使进行调解。分析人士表示,中国不太可能直接挑战美国,以免破坏特朗普计划于4月访华前的脆弱缓和局面。
十多年来,俄罗斯一直是伊朗在抵制西方方面最亲密的国家盟友。在叙利亚冲突期间,俄罗斯与伊朗之间的军事合作有所增加,两国在巴沙尔·阿萨德于2024年12月被罢免前都曾支持他。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全面入侵进一步巩固了两国关系,因为俄罗斯需要伊朗的无人机技术,并将其用于对抗乌克兰。2025年1月,俄罗斯和伊朗签署了一项重大合作条约,深化了双方的国防联系,但并不包括在遭受军事攻击时必须出兵互援的条款。
文章认为,俄罗斯可能会避免在中东与以色列和美国发生直接军事冲突,可能会在联合国和其他国际论坛上为伊朗提供有限的辩护,但无法提供太多实质性帮助。
从目前各方反应来看,这场战争不仅考验伊朗的军事与外交能力,也在检验其所谓“朋友圈”的真实分量。对中国而言,中东的重要性更多体现在能源供应和地区稳定,而非安全同盟关系。在这种背景下,北京在言辞上强调原则、在行动上保持克制,既避免卷入一场复杂的地区冲突,也尽可能维护自身的战略空间。这种“稳坐钓鱼台”的姿态,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中国在处理中东事务时一贯的现实主义外交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