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思德：中国购买力衰退，美国应如何应对？

作者：甘思德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本期编译：王家玮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本期校对：葛健豪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文章信息

　　原标题：China’s Poor Purchasing Performance: How Should the United States Respond?

　　来源：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

　　作者信息

　　甘思德（Scott Kennedy）是CSIS的中国商业与经济高级顾问兼理事长。

　　编译摘选

　　内容摘要：疫情给中美第一阶段协议是否得以顺利进行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中国专家甘思德在本文中提出了四个美国就第一阶段协议可以进行的对华举措。他认为美国应承认第一阶段协议是不切实际且有损美国利益的。而一个由重申美国对多边主义的承诺和基于此基础来推动中国继续深入市场化的“两步法”才是美国最好的选择。

　　中美第一阶段协议最雄心勃勃的部分，是中国承诺到2021年底将美国商品和服务的购买量增加2000亿美元，这也是其风险最大的部分。这些目标从来都不现实；它们只是为了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而堆砌的华而不实的数字。新冠大流行使本就不切实际的目标变为了不可能。

　　本周早些时候，美国商务部发布了2020年第一季度美国商品贸易数据，证明了这一点。由于服务业数据将在几个月内无法获得，而且中国尚未公布其与贸易伙伴的详细贸易数据，因此我们目前还没有获知完整的情况。正如我们在最近的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简报中所指出，这一购买目标是综合美国和中国数据做出的。尽管有这些限制，但我们目前所看到的情况表明，这个目标从一开始的不切实际变成了一场彻底的噩梦。

　　数据怎么说？

　　2020年第一季度，美国对华商品出口较2019年同期下降10%。相比之下，该交易预计今年商品出口将增长36.6%。

　　从绝对值来看，最大的缺口出现在制造业，仅第一季度的缺口就超过190亿美元。这反映出许多行业的销售低迷，商用飞机(基本上为零)和汽车(下降47%)出现异常性的短缺。或许最令人失望的是能源领域，对中国的出口原本预计增长160%，现在则下降了33.3%。这种逆转主要是由于能源需求的崩溃，以及随之而来的价格暴跌(不过，中国从中东的能源进口在第一季度反增)。即使是农业，也表现不佳，与预期的52.1%的增长相比，目前增长仅为3.2%。与2019年相比，大豆出口下降了近40%。中国对进口猪肉的需求是巨量的，因为中国的养猪业受到猪流感很大的影响。但是美国还不能充分利用这个机会，新冠病毒导致了美国众多肉类加工厂的停产。

　　当服务业数据最终公布时，数字很可能会体现出由于中国游客的锐减以及美国大学的提前关闭而导致的巨大衰退。制造业活动减少也可能意味着向美国创新者支付的专利使用费和许可证费用的减少。

　　预计全年美国对华商品出口额可能只有600亿美元，而不是曾经预测的1866亿美元，这意味着1296亿美元的缺口。不过，这是最坏的情况了，因为随着经济复苏，中国进口可能会增加。整合中国方面数据，将把通过香港转运的美国商品视为其进口，也将对此有所帮助。但这些修正不会改变整体情况，只会改变细节。

　　留给特朗普的选项

　　鉴于这一糟糕的表现，特朗普政府应该怎么做?实际上有三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利用中美协议的‘双边评估和争端解决’机制，向中方提出“上诉”，并通过多阶段程序达成某种解决方案，例如重新谈判的目标，如果达不到这一点，则推进关税等某种“补救措施”。第二种选择是放弃这些磋商，迅速实施惩罚，并可能完全退出交易。第三种选择是不提出任何形式的申诉，承认中国进口的能力受到这一流行病的阻碍，中国的进口将在今年剩余时间内增加，而且在协议的其他每一项内容上取得逐步进展。

　　每种选择都有利弊。遵循第一条道路将使这项协议所创造的新型争端解决体系焕发活力，并使中国“合群”(socialize China)，进入一个双边的、基于规则的执行机制。但中国可能会对这些要求心有不甘，理由是疫情对履行协议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障碍，然后要么拖延进程，要么可能自己退出协议。(任何一方可提前60天发出书面通知退出协议)

　　第二种选择是加快速度，让美国保持攻势，并支持特朗普对中国采取的强硬态度。但迅速实施的惩罚或退出协议的负面影响是巨大的。这将表明，单边施压的策略未能改变中国的行为。在包括农民在内的美国经济各部分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之际，新的惩罚措施将导致中国的报复。这也可能意味着，针对中国结构性改革的第二阶段谈判，以及任何其他谈判，可能都将告一段落。就像特朗普政府正试图与日本、欧盟、英国和其他国家谈判双边协议一样，这也会损害美国信守诺言的信誉。

　　第三种选择，暂时不对中国做任何举动，这将使协议保持运行，成为今年最有可能重振美国出口的方式。这同时也让中国在协议的其他部分取得进一步进展，并为未来就限制中国的补贴和其他内容进行谈判奠定基础，这也符合美国政府的总体战略，即把其贸易政策描绘成比上任政府更成功。然而，宽宏大量的策略也有弱点。中国可能会“得寸进尺”，继续限制进口，并放慢履行其他承诺的步伐。这一策略也是最具政治风险的做法，因为这将使当前政府在11月的大选中更易受到国会山里的贸易鹰派和总统竞选对手们的攻击。

　　最好但最不可能的选择

　　还有第四种选择，但美国政府不会选择：先承认交易中的中国购买部分是一个错误，然后重新考虑他们对中国的整个做法。这些具体的量化指标不仅不切实际，而且违背了美国对自由贸易的传统承诺，削弱了过去70年来很好地为美国服务的多边贸易体系。

　　对扩大美国出口及有利于美国对中国更广泛的经济利益的更有效途径是一个“两步法”。第一步是重申美国对多边主义的承诺，修复现有架构中的弱点，建立相关系统来应对数字贸易、先进的两用技术、投资和竞争政策方面的新挑战——而目前世界甚至缺乏最基本的治理机构。

　　第二种做法是利用多边主义这一基础作为谈判杠杆，推动中国继续推进国内的市场化进程，进一步对外开放。这并不意味着放弃双边谈判，也不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放弃某种单方面行动。相反，这意味着向有利于美国的整体竞争环境倾斜，这将转化为一个更大的机会，推动美国在与中国相关，包括促进美国出口在内的一系列经济问题上的利益。现在的情况表明，目前的尝试尚不足以应付挑战。

来源时间：2020/5/26   发布时间：202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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