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所有人都误判了中国
作者:泰勒·考恩(Tyler Cowen) 来源:聽贰拾肆橋
全世界其他地方的人都再度误判了中国吗?或许这个国家没有注定要摆脱那种看不到结束的自上而下式的治理。但呈现在历史中的,终究只是不可胜数、不可预知的人类意愿的实现。
过往,有关中国的误判多到无法列举。中国于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时,很多人认为中国会变得自由化。一定时期的独裁统治过后,日本、台湾和韩国都继续前进,变成了成熟的民主政体。有鉴于此,模式是一清二楚的:一旦达到相当富裕的程度,不断壮大的中产阶级就要求在政府中获得决定权。当时,认为中国可能走上差不多的道路,几乎不会显得疯狂。
但那终究成了错误的判断。大约在2010年前后,也是有普遍的看法认为,中国将迎来经济崩溃。那也没有发生。
中国令外部人士称奇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至更远。1979年之前,中国将实施严肃的经济改革,并迎来世界历史上最漫长、最为盛大的经济增长时期,这一点几乎完全不清楚。中国共产党恰恰没有显露出走向自由化的倾向。党自身对大饥荒和文化大革命中的数千万人身亡负责,这甚至令那些对其意图最为怀疑且悲观的人士都感到震惊。鉴于卡尔·马克思曾经预言,成功的公产主义革命最有可能在工业化的资本主义社会发生,这个党的生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令人称奇的。但在中国这样一个大体而言是农业社会的国家,掌权的是中国共产党。
但更早些时候,几乎完全不清楚的是,一个像中国这样的巨型国家会在鸦片战争中一败涂地,输给规模相对较小的英国舰队,最终将香港割让。人们也普遍未能理解,十七世纪的中国正在经历一个新的停滞时代,并将被西方彻底超过。
所有这一些,驱使我引用一句有关中国的可能是最为睿智的陈述:“中国总会令我们称奇。”
或者考虑一下香港。不久之前,差不多是陈腔滥调的一个说法是,香港这块土地上那些冷漠的、被骄纵坏了的富人,对自治或者民主没有多么专注。但随着上个周末(8月17至18日——译注),170万人冒险加入反政府和平游行的队伍,那也被证明是错误的说法。
当然,预言到了苏联的垮台,或者1970年代末类似的伊朗革命,以及随后伊斯兰激进主义崛起的西方人也是极少数。所以,对最新一个有关中国的小圈子想法,即中国不会再度走向自由化,我已经有点怀疑了。
但中国已经突然变得如此可以预知?眼下那里发生的事态不再视乎人类意愿的实践而定?现代中国是人类所造就的最不同寻常和令人称奇的社会之一。没有恰当的模型适用于中国,也不存在来自可比较的历史情形下的数据。
不幸的是,西方人有个倾向,喜欢强派有关中国和中国人的迷信叙事,而这些叙事往往基于极少量观察。一个当下的例证是有关中国学生勤奋学习的陈腔滥调;但现实更为混杂多元。不久之前的陈腔滥调是,中国有能力复制,但无法自行创新;但眼下,中国在零售支付系统方面远远领先于美国,而且可能成为量子计算以及生物科学若干领域的世界领头羊。当然,在十九世纪的美国,一个老掉牙的论调是,中国人懒惰、不思上进、沉溺于鸦片。
更深层次的现实是,中国和世界上所有主要文明一样,体量庞大、错综复杂、难于理解。这不是说,有关中国的概括总是错的;仅仅是说,当下的描述可能是错的,恰如过往的描述已被证明是错的。
对我自己来讲,有关中国人在今后十到十五年间可能如何获得更多自由,我这里没有一个自洽的故事。但我确实认为,人们可从中国现政权的很多行动中读出脆弱而非牢靠的迹象。尽管当前存在危机,台湾和香港依旧是有关自由化之益处的强大例证。与此同时,如此论调——尽管存在内容审查,仍可视互联网为一种自由化的力量——已很快遭到唾弃,尤其是在美国,技术巨头与国家之间已不再卿卿我我。
这导向一种甚至比中国的不可预知性更为深刻的现实:民众应对当下事态的能力持续增进,并向更美好的方向塑造他们的未来。当你倾听、审视和阅读有关中国的内容时,请将这一人类的核心品质牢记在心。
作者是美国乔治梅森大学公共政策研究中心教授。本文由Bloomberg Opinion发布于2019年8月20日,原题“What If Everyone’s Wrong About China?”。听桥,愉快译出。)
来源时间:2019/9/25 发布时间:2019/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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