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发起对华贸易战的思想源起及影响前瞻

作者：程大为 赵忠 王孝松  来源：人大国发院《政策简报》

　　摘要
　　本文集结了中国人民大学三位专家学者的观点，将从美方谈判代表的贸易思想出发，探讨美方下一步的谈判原则、真实诉求以及政策工具使用。同时，本文还将就中美贸易战对中国未来的科学技术、人才培养、经济增长等多方面影响进行预估。
　　程大为教授对美方谈判代表莱特希泽的贸易思想进行了梳理。她指出莱特希泽的谈判思路是基于双边关系的，试图寻求降低两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在谈判过程中，“对等”和“公平贸易”是他秉承的两大原则，侵略性单边主义是其具体实施方式，而美国“301条款”会是其政策工具。就贸易战的后果而言，赵忠教授指出中美贸易摩擦会对我国就业，尤其是大学生等高技能人才的就业产生负面影响，影响渠道有：市场观望情绪可能影响企业投资、雇佣决策；美国以阻碍“中国制造2025”为主要目标，这将对大学生等高技能人才的岗位造成负面冲击；如果我国大学教育回报持续走低，将影响我国人才强国战略的实施。王孝松教授根据可计算一般均衡方法对中美贸易摩擦影响进行了模拟分析，主要结论有：在美国对我国加征额外关税的情况下，我国是否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对我国影响较小，但对美国有所影响，即当我国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时，会对美国产生不利影响；若美国与欧盟达成零关税协议，将不利于我国经济的发展，但会改善美国的发展前景；技术提升有利于我国抵消中美贸易摩擦的不利影响，实现社会福利和GDP的增长，并对美国产生不利影响。.

　　程大为：解析莱特西泽的贸易思想——“自由”与“保护”的大杂烩
　　美国《外交政策》杂志曾发表《你现在生活在罗伯特·莱特西泽的世界》一文，文章解读了美国贸易代表莱特西泽的贸易思想，讨论了莱特西泽为什么发动对中国的贸易战。通过对这篇文章的观点进行梳理，可以看出所谓的莱特西泽主义是基于双边关系，寻求降低两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在双边关系的框架下，莱特西泽主义强调“对等”和“公平贸易”原则。在具体方式上，莱特西泽会采取侵略性单边主义。在政策工具的选择上，美国国内法“301条款”是最佳的武器。针对中国这一特定对象时，莱特西泽对“国家资本主义”有特别的关注。
　　一、什么是莱特西泽主义
　　罗伯特·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现任美国贸易代表，毕业于乔治城大学。他是里根总统时期的贸易幕僚，1983年被任命为美国贸易副代表，主管对日本的谈判，曾是美日贸易战的主要战将。
　　所谓的莱特西泽主义是基于双边关系，寻求降低两国之间的贸易壁垒。如果倾向于双边路径的贸易，那么在理论上，莱特西泽主义强调两点：一是在贸易制度的基本原则上，莱特西泽倾向于否定多边体系的最惠国待遇，主张“对等”原则；二是在追求自由贸易过程中离不开保护主义的打压，这就是所谓的追求“公平贸易”。在具体方式上，莱特西泽从来不避讳公开使用政治化的武器，是侵略性单边主义。在政策工具的选择上，美国国内法“301条款”是最佳的武器。
　　在针对中国这一特定对象时，莱特西泽主义关注了特定的内容。莱特西泽特别关注国家资本主义的问题。一方面，他认为国家资本主义存在制度上的优势，甚至美国都应该加强政府的作用，另一方面，他认为中国处于政府强干预的国家资本主义发展阶段，应予以遏制。
　　莱特西泽强调主权行为，认可政治化的政策工具。他认为，把主权行动与自由贸易原则结合起来不是新鲜事，十九世纪，军事探险为西方商品打开了市场，进入日本和中国都是在使用大炮的情况下实现的。
　　莱特西泽从来都是一个贸易领域的强硬派。在80年代任职期间，他使用了经济学家贾格迪什·巴格瓦蒂(JagdishBhagwati)所说的“侵略性单边主义”对付来自日本的竞争，主要工具是“301条款”。现在他正将对付日本的经验复制到对付中国上。他反对多边体系，嘲笑通过让中国加入WTO来规范中国行为的做法。
　　二、根据莱特西泽主义推断中美贸易战的走向
　　如果以上对莱特西泽主义的概括是恰当的，那么根据莱特西泽的逻辑，我们对中美贸易战的研判如下：
　　1.继对5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后，特朗普声称再对2000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关税，甚至使用更多的贸易战武器。在上世纪80年代的日美贸易战中，美国对日本发起了三轮贸易攻击，多次使用“301条款”，直到日本签署《广场协定》，日元升值为止。莱特西泽是使用“301条款”的技术型官员，认可各种可能的重量级的贸易工具。
　　2.莱特西泽实施其贸易思想的最大障碍是美国的制度给予他的权力时间。他是特朗普政府的贸易代表，特朗普的执政时间就是他的贸易思想践行的时间。很多美国精英也担心莱特西泽无法完成针对中国的长期贸易战争,他们认为中国有五年、十年，甚至是五十年的时间来应对美国，而美国的制度留给莱特西泽的仅仅是几年。
　　3.莱特西泽的双边主义认知如果是事实，那么其利用其他区域协定围剿中国的可能性将降低。美国总统特朗普2018年7月25日与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Jean-Claude Juncker)达成了旨在避免贸易战的协议，这曾被认为是针对中国的围剿布局。目前看来，莱特西泽对美国盟友发动的一些贸易保护主义行动具有更多双边利益的目的。但是，中国不能轻率下这一结论，应对各国贸易谈判的棋局保持密切、持续的关注。
　　4.莱特西泽对WTO的厌恶将使中美在多边框架内解决纠纷变得十分困难。中美在WTO框架内可以通过两个路径解决纠纷：一个是通过WTO争端解决机制的诉讼来解决，但鉴于WTO目前的运行情况，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但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可能性不大；另一个是通过新一轮多边谈判，在重新讨论全球规则的同时解决中美分歧，这是一个远景，对于中国来说，这是最好的情况之一。

　　赵忠：中美贸易摩擦对我国高技能人才岗位将产生负面冲击
　　中美贸易摩擦会对我国就业，尤其是大学生等高技能人才的就业产生负面影响，影响渠道有：（1）即使中美双方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贸易战，但可能爆发贸易战的风险已经引发市场的观望情绪，导致我国可能受冲击的相关产业的投资与雇佣停滞；（2）美国以阻碍“中国制造2025”为主要目标，大学生等高技能人才的岗位首当其冲，对明年新毕业大学生的就业可能产生较大的负面影响；（3）目前我国大学教育的回报率走低，如果再加上就业需求受到影响，可能会影响我国人才强国战略的实施，进而影响到我国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前的发展。建议措施：（1）高度重视大学生就业水平和就业质量；（2）除美国外，加强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学术、人才、技术交流；（3）研究出台缓解贸易摩擦冲击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对受冲击产业的劳动者在就业和培训方面给予政策倾斜；（4）进一步改革科技和教育体制，培养能适应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人才队伍。
　　一、中美贸易摩擦的深层次动机
　　美国总统特朗普日前宣布对中国出口的500亿美元商品课征25%关税，涉及航空航天、信息和通讯技术、机器人和机械等行业。2018年6月18日，特朗普又威胁再对2000亿美元中国商品征收10%的关税。当前美方公布在列的制裁商品中不仅不是我国对美主要顺差来源项，甚至部分如航天航空类商品是我国对美主要逆差来源项。这表明遏制我国的技术进步与高技能人才培养是特朗普实施贸易制裁的主要动机，美国的根本目的在于遏制我国技术进步而非缩减逆差。美国此次贸易战的实质是在当前以人工智能、智能制造、机器人等技术发展为代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中遏制我国的技术进步，阻止“中国制造2025”计划的顺利实现。其本质是避免或延缓我国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避免改变世界经济的格局，以维持美国在全球经济中的优势和主导地位。我国应在劳动和人才领域未雨绸缪，应对挑战。
　　二、贸易摩擦对大学生等高技能人才就业的冲击
　　中美贸易摩擦对就业的影响有三方面：
　　第一，即使中美双方还没有进入实质性的贸易战，但可能爆发贸易战的风险必然会改变企业的雇佣和投资行为，导致我国可能受到冲击的相关产业的投资与雇佣停滞，其负面影响不容忽视，须提前加以应对。
　　第二，贸易战爆发后将直接导致就业岗位减少。初步测算表明，如果中美贸易战进入实质性阶段，将对我国的经济增长与就业形式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如果美国对我国出口的500亿美元商品加征25%关税，将对我国的经济增长产生0.57%的负面影响，对我国就业也会产生显著的负面影响，对高技能岗位的负面影响为0.33%，对低技能岗位的负面影响为0.26%。
　　如果美国对我国十个高科技行业进行技术制裁，将对我国的经济增长产生的负面影响为1.6%，对高技能岗位的负面影响为1%，大于对低技能岗位的影响（为0.5%）。这十个行业是：新一代信息技术产业、高档数控机床和机器人、航空航天装备、海洋工程装备及高技术船舶、先进轨道交通装备、节能与新能源汽车、电力装备、农机装备、新材料和生物医药及高性能医疗器械。
　　第三，美国对我国“盗窃”其知识产权横加指责，采取对申请赴美留学攻读机器人、航空、高科技制造领域的研究生缩短签证有效期等措施来对留学生设限。而美国对我国学生赴美留学设限，会使部分学生提前在国内就业。同时，如果中美在高技术领域交流被阻断，势必延缓我国技术进步的势头。我国高技能劳动者的技能和就业水平将受到冲击。
　　三、对策建议
　　我国的高等教育在当前技术进步的背景下，存在专业设置同市场需求不匹配、办学单位自主权较低、高校区域分布不平衡、女大学生就业难等结构性矛盾。
　　为此，首先应提高高校等单位的办学自主权，面向产业发展和市场需求培养优秀人才，加强职业教育的发展；其次，在人力资本投资中，应强化在职培训与终身学习，提升劳动者在技术进步与贸易摩擦中应对挑战的能力，而不限于具体技能的学习；第三，应做好中美贸易摩擦长期化的准备，当前美国中期选举的选情显示，特朗普的贸易保护政策在美国国内受到了大量共和党选民的支持，共和党内部也出现了对特朗普的个人崇拜情绪，因此，我们需要提防特朗普在贸易战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或者美国与其盟国结成自由贸易同盟而架空WTO。最后，需加强与其他发达国家的人才、技术交流，并出台缓解贸易摩擦冲击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对受冲击产业的劳动者给予就业和培训的政策倾斜。

　　王孝松：中美贸易战的影响量化评估
　　我们使用可计算的一般均衡方法对中美贸易摩擦的影响和发展前景进行了若干情景下的模拟分析，通过分析发现：第一，中美贸易摩擦对我国产生不利影响，当贸易摩擦规模较小时，对我国的影响有限，但随着贸易摩擦规模的增加，对我国产生的不利影响则不容忽视。第二，在美国对我国加征额外关税的情况下，我国是否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对我国影响较小，但对美国有所影响：当我国对美国商品加征关税时，会对美国产生不利影响。第三，若美国与欧盟达成零关税协议，将不利于我国经济的发展(影响幅度较小)，但会改善美国的发展前景。第四，技术提升有利于我国抵消中美贸易摩擦的不利影响，实现社会福利和GDP的增长，并对美国产生不利影响。
　　基于以上分析，我们提出以下政策建议：第一，积极与美国展开贸易谈判。我国应积极与美国展开贸易谈判，避免中美贸易摩擦进一步加剧。面对美国的无理要求，我国不应妥协。我国应寻找美国经济发展的痛点，争取做谈判的主导者。第二，坚定不移地发展科学技术。努力发展科学技术，掌握核心技术，不仅有利于我国经济的发展，也有利于我国摆脱对其他国家的依赖，提高我国的国际地位和话语权。

来源时间：2019/4/22   发布时间：2019/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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