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鹏、陈定定:只有中美竞争才能缔造公平的全球网络秩序
作者:王鹏,陈定定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万众瞩目的“习奥会”早已尘埃落定。会晤无疑是成功的,49项成果充分满足了人们的期待。我们更注意到在49项成果清单的末尾,报告以相当大的篇幅详细列举了中美两国在网络安全领域的共识,可以归纳为十六个字:司法互助、互不伤害、制定准则、定期对话。在笔者看来,这些共识无论对中美两国还是全世界而言都具有极其深远的影响,尤其是第三条“制定准则”。
在日前召开的清华大学“国际网络安全秩序”研讨会上,著名国际关系学者阎学通教授指出的:“近年来随着网络技术飞速发展,同时网络安全问题亦日益凸显,已上升为攸关个人和国际安全的新因素,同时也成为国际合作与斗争的新领域,在人类安全中的实际影响已经超过了核武器。”这绝非危言耸听。早在习奥会之前,美方通过种种官方、半官方和民间渠道释放强烈信号,甚或以恫吓的语气斥责中方在网络领域的“冒犯”;而在两国领袖会晤中,网络安全也已成为会谈的主要议题。客观的说,网络安全冲突虽然不及核大战“抓人眼球”,但相对于“不可使用、仅供威慑”的核武器,网络打击则是实实在在、时时刻刻、悄无声息地在我们身边发生,并造成巨大破坏。网络世界对人类社会的重要性和当下的无序性、危险性共同决定了人类急需一套既公平合理又切实可行的“国际”网络安全秩序,需要“制定准则”。
美国的一超独霸造成当前网络秩序的“不公平”
或许有人会问:当下的网络世界难道没有秩序吗?各国不是都有相关法律法规吗?法规确实存在,但由于网络技术与市场的迅猛发展,其无限延展的空间早已在事实上突破了国境线的束缚。那么问题来了:在网络世界是否也存在“主权”呢?当一个主权国家的政府使用其国家机器对网络上的其他行为体施加影响,诸如其他国家,以及在其境内或境外的公司、非政府组织、个人等,这种政府行为是否具备正当性?如果有,那么它们是否也应当受到一定限制和规范?谁来规范国家与国家间在网络世界的行为与互动?
对此,我们遗憾的看到,尽管当下围绕着网络这个产业和空间存在如此众多的高科技公司、政府高官、业界名流,但冷静地看,整个网络世界是没有秩序的。化用赵汀阳先生那个著名论断的句式来说就是:我们所谓的“网络世界”(cyber world)现在还是一个“非世界”(non-world)。用阎学通教授的话说:当前网络世界就是一个“丛林”;你要想探求最早、最原始的“国际体系”是什么形态,不用回到历史,看看现在的网络世界就是如此。因为现在它的“游戏规则”(如果能被称为规则的话)就是力量(strengt)决定权力(power)和权利(right),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规范(norm)。通俗讲就是在国际网络里,谁的“拳头”大,谁就可以为所欲为。
笔者赞同此说。举例而言,在现实/线下的国际社会中,同盟国之间以“不互相伤害”为最低底线。对此,我们有无数的国际规范和禁忌约束着国家的行为。但在网络世界,连默克尔这样盟国的首脑都可以被长期的、毫无节制的监听。而对此,奥巴马的回应更是一语道破玄机:他从不认为美国在道德上多么有亏,而是强调全世界的领导人都想窃听其他领导人的通话;而之所以美国能够如此而别国没有这么做,根本原因是其他国家没有美国那样的网络实力。一句话,人人都有贼心贼胆,别的国家没窃听,不过是没有贼的本事罢了。
中国在网络领域的崛起制衡美国,可望形成“网络均势”,从而为公平的网络秩序奠定基础
行为至此,笔者不禁回想起,在冷战初期,美国同样是肆无忌惮地恫吓使用核武器。尽管出于种种原因它并未真正使用核武器,但严谨的、时刻准备着执行的核攻击计划却层出不穷,且从未被束之高阁。那么,是什么时候在“核的世界”开始逐渐形成“秩序”和“规范”呢?是五角大楼受到“道义感召”的那一刻吗?显然不是。是苏联的拥核以及美苏间的核竞争迫使美国做出克制。当然,笔者这么说并无意赋予苏联核力量以某种额外的“正义性”;事实上,也正是美国核霸权的客观存在制约了莫斯科的扩张企图。
因此说到底,在国际无政府的状态下,指望拥有绝对优势的超级强权自觉的进行自我克制是不现实的——无论这种优势是以核武器还是网络力量表现出来。要想真正有效限制其行为与任性,就必须存在一个与之相匹敌的对手。通过竞争,使其相互制衡:既然谁也无法一手遮天,那就必须坐下来谈判,拟定章程,然后相互监督执行。而他们在国际社会中的首强地位,又决定了他们之间的规范对其他中小国家会产生“示范”(或者强制)效应,于是种种附带而来的规范、禁忌、管理相继出台,从而推动无序的“丛林”逐步向有序的“社会”演化。
在明白上述道理后,我们再回过头来看习奥会前后美国对中国种种网络行为的指责,就会发现这也并不全是“坏事儿”。我们不妨做一个反事实推理:如果没有这些被指责的“行为”(当然,其中也不排除有美方虚构、构陷的种种‘罪行’),习惯于以“世界警察”地位处处指手画脚、指点江山的美国人会坐下来跟中国领导人谈“网络”吗?网络可是地地道道的美国原产物。可见,该事件本后的本质是,中国在网络世界日益崛起的实力(包括网络公司、网民的数量,网络技术等等)迫使美国进行谈判。中国的网络实力虽仍不及美国,但已经强大到它不可无视。于是才有会后的成果:双方承诺“共同继续制定和推动国际社会网络空间合适的国家行为准则”,并且决定就网络安全话题建立高级专家小组来继续展开讨论。
回顾历史,核武器作为“终极武器”(absolute weapon)出现在人类文明中当然是“不详之器”,但历史事实却告诉我们,正是美苏间的相互核威慑造就了冷战期间的长和平。如今,从技术面上讲,网络的军事化(militarized cyber world)似乎以不可避免。既然如此,与其掩耳盗铃式地无视大国在网络间的对抗而空谈“合作”,抑或单纯从道义角度谈论规范建设,不如老老实实吸取冷战留给人们的某些有用的历史教义,正确认识到大国竞争的正面功效。
总结全文,美国在网络领域一超独霸的地位造成网络世界的种种“不公平”与“不正义”,甚至已经让它的忠实盟友感到愤怒。然而单凭愤怒并不能解决实际问题。而一种可操作的可能路径是,中国在网络领域的崛起对美国起到制衡作用,甚或形成某种“网络均势”(balance of power in the cyber world),从而为最终公平、公正的网络秩序奠定坚实基础。
王 鹏
(清华大学博士后)
陈定定
(海国图智研究院院长)
来源时间:2015/10/16 发布时间:2015/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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