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模式拯救美国工厂？奥巴马首部纪录片背后的深意
作者：麻瓜 来源：思想潮
——讲句实在话，你们一个月放八天假，周末双休，一天工作八小时，已经很爽了。我这边的员工每个月只休息一到两天，他们都有点不高兴。
——所以我跟你说，美国员工就是太懒了。我们有很努力，想进步的人，但大部分来了只是为了拿工资。
——中国有句话，你拿多少钱，就做多少事，要对得起这份工资。
这段对话，发生在一个中国主管和一个美国主管之间。
美国主管：如果能用胶带把工人嘴巴封住，他们工作会更高效
他们都供职于福耀集团，全球规模最大的汽车玻璃供应商。
中国大厂开在美国，中国老板领导美国团队，中美两国员工共事……
两种截然不同的管理方式和企业文化激烈碰撞，撞出了这部纪录片——
纪录片导演是对夫妇，史蒂文·博格纳尔和茱莉娅·赖克特，美国俄亥俄州独立电影人，曾获三次奥斯卡提名。
2008年，他们拍摄了40分钟短片《最后一辆卡车：关闭一家通用工厂》，记录了通用汽车公司俄亥俄州装配厂关闭前最后的日子。
今年的《美国工厂》像一部续集，讲述该工厂的新生。
2014年，福耀是未来
俄亥俄州代顿市处于美国中西部铁锈地带（即传统工业衰退地区）。
代顿市郊区莫雷恩，曾是通用汽车公司的厂区，上世纪50年代，这里一片繁荣。
2008年金融危机，通用关闭了在代顿的工厂，代顿衰败。
工人经历工厂搬迁、裁员下岗、物价上涨，都知道找工作不容易。
2014年，中国福耀玻璃集团用1500万美元收购了该工厂。
俨然救世主降临。
有工厂，意味着有工开、有粮出、有饭吃。
这家中国工厂，创造了2000个就业机会，重振了莫雷恩的工业，成为这个小镇的经济支柱。
听起来像是一次商业互吹？
不得不提《美国工厂》的制片公司，高地制片公司。
老板是奥巴马夫妇，对，美国前任总统。
有人认为，“高地”（Higher Ground Productions）这个名字来自米歇尔2016年大选前为希拉里站台时说的一句话——
当他们向道德的低处走时，我们向高处前行。
奥巴马夫妇在今年1月的圣丹斯电影节上，看到了获得纪录片单元最佳导演奖的《美国工厂》，决定将它买下来，作为高地的首部作品。
奥巴马喜欢它接地气——
回顾我们过去在20年里做的事，也许职业生涯里大部分时候都在……讲故事，与人建立关系，与人联系，与人合作。我相信如果有机会跟他人面对面地交流，尽管可能无法完全达成共识，但也一定能建立新的认知，再一同前进。
米歇尔觉得它够中立——
导演将话筒给了普通人，让他们自己讲述自己的故事，《美国工厂》不是社论，对当下的事件不作任何评论。
奥巴马夫妇与两位导演
《美国工厂》精彩之处就在于，从多个角度反映了在全球化大背景下的一次中美跨文化商业实践。
实践初始，很成功。
据《人民日报》的数据——
福耀在23个月内，将产值从零做到3亿多美元；
18个月内，17万平方米的废弃厂房变成拥有成熟生产线的世界最大单体汽车玻璃工厂；
1年之内，员工从800人增加到近2000人……
但，机遇总伴随着挑战。
大大小小的问题开始涌现。
2018年，工会是未来
2016年6月，《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中国工厂的文化冲突》，列举了工厂开工以来接到的投诉。
11月，联邦职业安全与卫生署（简称OSHA）对福耀的一些违规行为（如缺乏完善锁定防护机制，无法确保工人在修理或保养设备时机器电源处于关闭状态，容易导致断肢甚至死亡事故）处以了逾22.5万美元的罚款。
次年3月，福耀与OSHA达成协议，将罚款金额减至10万美元，并采取纠正措施。
《美国工厂》里，美国工人对工厂规章制度也有诸多抱怨。
被要求运送超重货物；
工人与华氏400度（相当于204.4摄氏度）的机器只相隔1.8米；
为了赶量赶速度，瑕疵品也多了；
甚至有经验丰富的工人受了伤。
怎么解决？
基本无解。
从中美两国工厂的标语就能看出不同——
一位工人分析得很合理：老板追求数量，客户要求品质，我们夹在中间……
美国工厂的主管，去过中国工厂考察，感受到了强烈文化冲击。
我们习以为常的军训般的操练，集合、报数、稍息、立正，一套流程下来，美国人看得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们还参加了年会，看着员工们在台上又唱又跳，打着快板唱着歌，瞳孔都地震了……
在工厂，美国主管们发现，中国工厂效率极高，甚至到了“不讲究”的地步，比如，负责玻璃分类的员工，根本没有齐全的保护措施。
怎么做到的？
中国主管的经验是——
你要让大家团结起来，成一个集体才能高效工作。
美国主管仿佛get到了，回去依样画葫芦。
结果在“让大家团结起来”这起步阶段就失败了——
光是让大家集合，那场面就已经尴尬到不行。
主管双手全程无处安放
中美两国的员工合作到后面，连原本能靠手语+翻译软件能勉强克服的语言障碍，都成了大问题。
这“勉强”，折损了双方想表达的意思，有时也成了逃避问题的理由。
主管：为什么有问题她不说呢？
协调人：你应该要跟他们沟通，
说你需要帮助的。
工人：我有啊！
（主管一脸懵）
只要开工，工厂里就有各种问题。
中国主管：他们太懒太慢了！
美国工人：他们太不讲究了！
不满、无奈，各种负面情绪开始弥漫。
不可调和的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工人们选择了工会。
在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影响力不小。
2016年4月，工会召集福耀工人开过一次会，同年5月，它协助了工人举报工厂的行动……
老板曹德旺如何回应？
有工会，没工厂。
到2018年11月初，福耀美国工厂的工人以868票反对、444票支持，拒绝加入工会。
2019年，机械化是未来
多家美国媒体指出，《美国工厂》或许是对特朗普“逆全球化”政策的一次委婉反击，因为俄亥俄州是特朗普的票仓。
他曾承诺会给当地工人带来再就业机会，还将他们失业的原因辩称为“外来务工和移民抢走了他们的工作”。
随着《美国工厂》接近尾声，情况急转直下。
当然，中美两国无论是管理层还是工人，都没有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但这次跨文化商业实践中体现的文化冲突，被消解了。
因为机械臂的到来。
机器，更高效、更精确、更省事。
一台机器，能取代整条生产线的人力。
再就业的机会，并非靠赶走竞争者能够获取。
代顿工人经历过工厂轮替，依赖过工会组织，面临着机械臂的“威胁”，可以预想，甚至连机械臂也会有被淘汰的一天。
那么未来在哪？
来源时间：2019/8/28 发布时间：2019/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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