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企业高管如何防范“美国陷阱”？

作者：David Lesperance  来源：FT中文网

　　在近期一次围绕孟晚舟被捕事件的采访期间，记者们注意到华为技术有限公司创始人任正非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很能说明问题的书。这本书是《The American Trap》的中译本——《美国陷阱》，讲述的是2013年法国商人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Frédéric Pierucci)遭美国司法部逮捕的经历。
　　时任法国轨道交通公司阿尔斯通(Alstom)高管的皮耶鲁齐遭到了起诉，并被判有罪，依据的是美国《反海外腐败法》(FCPA)。这部法律让美国可以追究腐败案件——无论这些不法行为发生在世界何地，只要处于调查核心的交易使用了美元结算，或者涉及的电子邮件是通过美国境内的服务器发送。
　　孟晚舟的遭遇与皮耶鲁齐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们的遭遇也并非个案。皮耶鲁齐称，美国把电信、制药、油气以及科技等战略行业的企业当做靶子。果真如此的话，那么更多中国商界人士也有可能落入美国陷阱，因并非发生在美国的所谓不法行为遭到逮捕。
　　这对地位较高的中国企业家和高管构成了严重威胁。然而，他们可以采取多种措施来防范“美国陷阱”。
　　我在10年前就设计出了相关策略。那个时候，拉斯维加斯的博彩行业将网络博彩视为一大生死攸关的威胁，并且说服了美国立法者将其入罪。鉴于美国居民可以很容易地访问国际博彩网站，美国宣称，无论这些运营网络博彩的公司位于何地（即使是网络博彩合法的国家），美国都有管辖权。
　　2006年7月，一家英国大型上市博彩公司的行政总裁、英国人戴维?卡拉瑟斯(David Carruthers)落入了美国人设下的陷阱。他当时正从英国飞回自己位于哥斯达黎加的家，中途在美国机场转机时被捕。正是在那个时候，多家网络博彩公司聘请我，在法律上帮助它们的高管防范美国政府为了维护其在博彩业竞争优势而策划的境外管辖权谋。
　　为说明其他中国商界人士该如何避免类似的遭遇，让我们回溯一下华为和孟晚舟本可以采取哪些不一样的措施。
　　首先，华为本可以确保自己能够获得更佳的商业情报。华为当然已经察觉到美国针对所谓不公平商业行为加重的措辞。有针对性的情报收集或许本可以提醒华为警惕孟晚舟这样的高管面临的威胁。
　　哪怕是通过公开可获得的信息都可以推测出，美国可能已经签发逮捕令，或者很快将这样做。早在2013年，路透社(Reuters)就报道了孟晚舟案的核心问题——华为和孟晚舟与Skycom关系密切，而Skycom据称曾不顾美国制裁、设法向伊朗出售美国设备。
　　基于这一情报以及对世界各地引渡法的分析，华为本可以采取第二步策略，即将世界各国分为三类：“红色”代表禁区，“黄色”代表可以谨慎前往，“绿色”代表安全。
　　一旦企业领导层意识到，被美国扣留的可能性或已成为一种风险，像孟晚舟这样的关键高管就应对本人的行程非常谨慎。即使他们的工作需要大量出差，他们也应该只去那些被划入“绿色”或“黄色”类别的国家。只要风险继续存在，他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应前往“红色”类别的国家，甚至连过境转机也应避开这些国家。
　　皮耶鲁齐及其雇主阿尔斯通的案例表明，在关键高管被羁押、公司面临巨额罚款的情况下，即使再大规模的公司也会变得极其脆弱。认罪的结果是，阿尔斯通不得不缴纳7.22亿美元罚款。该公司随后还同意了一笔此前曾拒绝的、由美国通用电气(GE)发起的100亿美元的收购交易。
　　第三个最佳实践策略，是让处于危险中的高管获得第二、甚至第三国的护照，并在出行时使用这些护照，以保护他们的身份不被美国当局发现。这并不难实现，因为如今世界各国都提供各式各样投资换公民身份或投资换居留权的项目。孟晚舟本人似乎就拥有加拿大的居留权，但并非加拿大公民。
　　还需要进一步保护的高管应该采取额外措施。他们应在拥有第二公民身份的国家通过合法方式改名换姓，这样他们第二本护照上的名字就与美国当局所知晓的不同了。在很多情况下——在结婚、离婚或仅仅只是不喜欢自己的名字等各种情况下，合法地更改姓名都很常见。在不熟悉中文发音的国家工作时，中国高管经常给自己改个名字。这一过程合法、简单易行，而且成本低。
　　持有第二国护照、且护照上还是一个不同的名字，可以让美国当局更难以追踪一名高管的行踪。如果美国当局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他们就不能像在温哥华对待孟晚舟那样设好陷阱逮捕她。
　　在孟晚舟案中，美国当局在她启程之前就已知晓，她在飞往墨西哥途中将在温哥华转机。知晓她的行程让美国当局有机会设下陷阱：通知加拿大官员他们已发出逮捕令，要求将她扣押。
　　至此，我们讨论了中国企业家和高管可用以防止自己像孟晚舟或皮耶鲁齐那样落入“美国陷阱”、并被逮捕的前三种最佳做法。首先，要有得力的情报。其次，要了解哪些国家构成风险。第三，获得第二国、甚至第三国护照，或可用改过的名字。虽然这听起来或许像是间谍和黑帮干的事，但所有这些步骤都是完全合法、光明正大的。事实上，这些做法很常见。
　　前三种策略可以帮助忧心忡忡的高管避免被捕或扣押，但第四、也是最后一种策略聚焦于一个团队——当所有其他计划都失败、高管在海外被捕时，就到这一团队上场了。
　　正如执法部门在危机时刻利用特警组(SWAT team)采取快速、强力行动一样，担心自己可能处于被外国政府无故逮捕风险中的高管，也应提前准备好自己的“特警组”。这一团队至少应由五部分组成。
　　这一“特警组”需要多名精通引渡法和刑法的律师、一名能够充当被告官方发言人的公关专家、与中国以及与被拘高管获得公民身份的任何其他国家的外交官员保持良好关系的人士，以及有权力和资源为特警组的工作提供资金、并准备好在必要时马上缴纳保释金的人士。
　　最后，就像所有优秀的团队一样，“特警组”需要指定一名队长。这名顾问要确保团队成员代表这家中国公司和被拘高管协调一致、有策略地行事。
　　鉴于当前的地缘政治形势，以及美国总统特朗普打这场贸易战的难以预料的方式，很多中国企业和高管都应该采取所有这些防范措施。
　　没错，这些需要花一些钱。事实上，像所有保险一样，这些措施最终可能被证明是不必要的。但与一场扣押危机中可能需要的资金相比，这些成本显得微不足道。想想为孟晚舟辩护耗费多少直接开销，还有公司业务中断、商誉和机会遭受损失带来多少间接成本。
　　正如伟大的中国军事家孙子(Sun Tzu)所写：“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

来源时间：2019/6/17   发布时间：2019/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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